音乐还在响,灯光很亮。林晚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果汁杯,杯子冰凉,她的手指有点发麻。她刚松了口气,以为刚才的问话过去了,可那些话还在耳边回荡——“通透”“智慧”“程少越来越宠她”。别人夸得越多,她越不敢动。
她低着头,假装整理裙子,其实是偷偷喘气。刚才应付那些人太累了,现在神经绷得很紧,就怕有人再问一句:“小雪,你上次说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她不敢看程砚。
可偏偏,他看了过来。
这次不是远远地看,而是走近了,站到了她身边。
林晚心跳加快,手指不自觉卷了下发梢,马上意识到不对,赶紧松开。她喝了一口果汁,甜得发腻,压不住心慌。
程砚站定,先对旁边几位太太点头打招呼。他站的位置挡住了别人看她的视线,像一堵墙。
“小雪刚才说得很好。”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她之前还提醒我别太较真家规,现在想想,她是真懂我。”
林晚愣住。
这话不是她说的。
那是她用他的文章观点编出来的回答。可他现在说成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好像他们真的聊过很多次。
“夫妻之间,有些事不用一起扛,反而更亲。”他又说,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却带点笑,“你说是吧?”
林晚僵了一下,点点头:“嗯。”
她不敢多说话,怕露馅。
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穿深灰色西装,领带整齐,袖扣闪了一下光。他站得笔直,看起来就该站在这里,被人注意。但他说完那句话时,指腹轻轻擦过耳后——动作很快,几乎没人发现,她看见了。
那是紧张的动作。
他在帮她解围,也在意她的反应。
林晚胸口发热,耳朵发烫。她立刻低头,假装看杯子,手指又绕上了发尾,一圈,又一圈。
她不该有这种感觉。
她只是替身,是程雪的影子,是来演戏的。程砚帮她,只是为了维护未婚妻的形象,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可为什么……她会觉得他是真心护着她?
“程少真是疼媳妇。”一位太太笑着说,“这么多人问话都不让小雪吃亏。”
“她不容易。”程砚答得干脆,“从小到大,谁都说她任性,可我知道,她只是不想委屈自己。”
林晚猛地抬头。
这句话扎进心里。
他知道程雪任性,媒体拍过她摔东西、骂人的新闻。可他说“不想委屈自己”,听起来不像在批评,倒像在支持。
她在替程雪说话,他却像在为她撑腰。
她看着他侧脸,喉咙发干。
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不可能。她一直按模板回答,每个表情都练过。他不可能知道她是林晚。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她想问,又不敢问。
只能低头晃了晃杯子,掩饰情绪。
程砚没再说话,去和其他人寒暄。他走开几步,和长辈握手,谈笑自如,又是那个冷静沉稳的程家少爷。
就在他转身前,目光扫过她这边。
只一眼。
但她看清了——他嘴角还有笑意,不是应付的那种,而是……像是真的放心了。
林晚站在原地,手心出汗。
她强迫自己看向舞台,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个节目,灯光一闪一闪。她盯着那里,努力让自己像个普通观众,而不是一个随时会穿帮的假货。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追着他看。
他和人说话时微微低头,听人讲话时习惯摸耳后,举杯时小指翘起——这些细节,她以前只在代聊时听说过,现在亲眼看到,竟觉得熟悉。
她替“程雪”陪他聊天,听他说怕黑,听他说压力大时喜欢听交响乐,听他抱怨家族规矩多……那些话她都记下来,当成任务完成。可现在,她突然觉得,那些话不是说给程雪的。
是说给她听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吓了一跳。
她掐了下手心,疼得清醒了些。
不能想,不能动心。
她只是替身,拿钱办事,仅此而已。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她发现自己的呼吸跟着他变——他停下,她屏住呼吸;他举杯,她手指微抖。
她还闻到了香味。
冷调香水,雪松混佛手柑,是程雪让她喷的那种。可现在闻着,有点闷。
她想换回自己常用的柑橘味。
真荒唐。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平静。她把空杯放进侍者托盘,想换个位置,离他远点,也离自己的心乱远点。
可就在这时,舞台灯忽然暗了。
全场安静。
主持人说中场休息,宾客们开始走动。笑声、脚步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吵得很。
林晚站着没动。
她不知道往哪走。
往前是程砚,往后是角落,左右都是陌生人。
她像被钉住了。
直到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
她抬头。
程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了杯水,递给她。
“喝点水。”他声音很轻,只有她听得见,“刚才说了那么多,嗓子不干?”
林晚愣住。
她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一瞬的温热,快得像错觉。
她低头喝水,不敢看他。
抬手时,两人目光撞上了。
这一次,谁都没躲。
她看到他眼里有光,不是灯光,而是别的东西,温和,不刺眼,却让她心慌。
她心头一震。
手一抖,水杯差点洒了。
他伸手扶了一下,指尖擦过她手背,很快收回。
“小心。”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林晚迅速移开视线,假装看舞台,心跳乱成一团。她攥着水杯,指节发白,耳朵红透。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必须走。
可她一步也没动。
因为下一秒,她听见他说:“别怕,有我在。”
声音很低,几乎被吵闹盖住。
可她听清了。
像一道雷,劈进心里。
她猛地抬头,想问他什么意思,可他已经转身,走向另一桌客人,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听错了。
可她知道不是。
她站在原地,水杯还握在手里,指尖还留着他碰过的温度。
四周灯火明亮,人声喧哗,她却像陷进了一场梦。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手指慢慢卷起一缕发丝,缠了三圈,死死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