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深夜,一阵急促而慌乱的砸门声,突然打破了道观的宁静。
我披衣开门,只见一名乡下农户满身泥泞、神色惶恐地跌撞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声音都在发抖:“道长救命!我家近段时日怪事不断,屋内常年阴冷,一家人夜夜恶梦缠身,寻遍乡里能人全都束手无策,求道长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啊!”
听着农户绝望的哭诉,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他从地上扶起。其实若是放在以前,面对这等棘手的邪祟,我也未必有把握。
自打拜师入观,我底子差、悟性普通,全凭一股从小吃苦养成的韧劲咬牙死磕。也许是老天没辜负肯下苦功的人,长年累月的苦修下,某个深夜我眉心发热,周身暖流游走,修行到了一定程度,水到渠成地开启了天眼!
灵智一开,从前晦涩的道法瞬间触类旁通。师父虽未明说,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看我开了天眼后,心性有没有浮躁。
面对眼前惶恐的农户,师父听完诉说,转头看向我,缓缓吩咐道:“你天眼初开已有时日,正好借着这俗世琐事,去试试手吧。”
我简单收拾随身物件,跟着农户连夜赶往村里宅院。刚踏进院子,我便感受到一股郁结的阴冷气息。顺着气息用天眼细细探查,根源竟来自两代人的陈年旧怨——屋主父辈早年受友人倾力相助起家,后来却背信弃义,害得对方含恨离世。多年怨气盘踞宅院,才导致家中常年不得安宁。
弄清来龙去脉后,我本想好言相劝,让屋主主动化解恩怨。可那怨气盘踞太久,早已生出极重的执念。我刚一开口,屋内便阴风骤起,吹得门窗哐当乱响,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逼面门,摆明了是不肯善罢甘休。
屋主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却仍紧咬牙关不肯认错。
我心一横,天眼猛地睁大,那股积压了数十年的不甘与冤屈如潮水般涌来。我强忍着神魂震荡,指着堂屋正梁,厉声喝道:“你可知,那含恨而终之人,最后一眼望着的,就是你家这房梁?他这笔账,记了二十年,阴气就压在这梁木之上!你若再执迷不悟,这宅子,你们一家谁也住不安生!”
这一吼,并非揭人隐私,而是借天眼之威,点出因果之所在。屋主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软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桩埋在心底二十年的旧债,竟会被一个外人一语道破天机。
这种被“看穿”的恐惧,比任何妖魔都让他崩溃。他终于心理防线决堤,大哭着磕头认错,当场发下重誓,愿散尽家财接济穷苦、行善赎罪。
随着他的诚意与血誓,那股极寒的阴气才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终于缓缓消散。我这才长舒一口气,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忙完事情,我辞别屋主返程回山。走在山间小路上,晚风清爽,吹散了奔波的疲惫。不知不觉,道观的轮廓已在月色下显现。令我意外的是,师父竟还未歇息,正站在院中的老松树下,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似乎在特意等我归来。
见我身影出现,师父并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透着让人心安的慈祥。
“回来了。”师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
“弟子回来了。”我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师父提着灯,转身朝屋内走去,“进来吧,为师备了茶,正好听听你这一趟的经过。”
屋内茶香袅袅,暖意融融。我将今晚化解恩怨的经过,事无巨细地向师父汇报了一遍。师父静静听着,直到我说完,才放下茶杯。
“路子没走歪。”他点了点头,抬眼看了看我,“天眼开了,内功也勉强入了门,总闷在观里,终究是纸上谈兵。”
听到这话,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主动躬身说道:“师父,弟子今夜入世试手,方知这俗世里的弯弯绕绕,比邪祟难对付。弟子恳请师父准许,让弟子回家,去红尘中历练心性。”
师父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了然与期许。他从袖里摸出那瓶透骨草药酒丢给我:“带着,遇着硬茬子先护住自己。这清风观塌不了,你只管去试。”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收拾好行李辞行。师父站在老松树下,晨风吹得道袍微晃。见我出来,他只摆了摆手:“去吧,混不出名堂,就回来扫院子。”
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背起行李转身便走。
晨风吹得道袍猎猎作响,我回头望了一眼,师父还站在那儿。
这俗世历险,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