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场,气温跌得格外快。
不过短短两天功夫,早晚的风就带着刺骨的凉,吹得人身上立马透冷。
军区大院里家家户户都开始犯愁过冬的事,随处能听见邻里的叹气与念叨。
“这天冷得也太快了,家里薄衣裳根本顶不住。”
“别说棉袄了,我家连块厚的布料都没有,布票早就用光了。”
“今年棉花紧张得很,供销社排队都抢不到,这冬天可怎么熬啊。”
七零年代过冬,是家家户户的大难题。布票、棉票全都限量发放,普通人家一年攒不下几尺布,大人尚且凑合,孩子皮薄耐不住冻,年年换季都要遭罪。
苏小菊这两天也跟着犯愁,晚上收拾衣柜,翻来翻去全是去年洗得发白的旧单衣,补丁摞补丁,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气。
她对着一堆旧衣裳轻轻叹气。
“往年还能凑凑旧衣服过冬,今年降温太早,知阳知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年的棉袄都小了,紧绷在身上,穿不住了。”
林建军坐在一旁擦着自己的训练军靴,闻言也皱起眉头。
“没办法,今年物资紧,单位发的票证有限,想买新布根本不够数。实在不行,就把我旧军装拆了改改,给孩子们凑两件厚衣。”
“那怎么行!”苏小菊立马摆手,“你的军装是上班穿的,拆了多可惜,你训练执勤还得穿厚衣服扛冻呢。”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是实打实的生活难处,看得一旁的林知秋心里稳稳有数。
这就是当下最真实的日子,物资紧缺,票证为王,有钱都没处买东西。
晚饭过后,弟妹写完作业早早睡下,父母也收拾妥当歇了屋。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林知秋躺在被窝里,静静等着夜深人静。
确认院里没有半点动静,她闭眼凝神,意识悄无声息进入自己的五层巨型商场空间。
二层是服饰家纺专区,一排排整齐的货架满满当当。
柔软厚实的纯棉细布、耐磨的灯芯绒、保暖的毛线、蓬松的被套里料,应有尽有,品质都是这个年代根本见不到的好料子。
林知秋没敢贪多,严格把控分寸,不求华丽,只求实用低调。
她挑了几匹素色藏青、浅灰、米白的纯棉布料,颜色朴素不扎眼,完全贴合年代穿衣风格,又选了两卷柔软粗毛线,还有几套内穿的贴身纯棉秋衣秋裤面料。
全程少量分批收纳,不一次性拿太多。
收拾妥当,她将所有布料、线材悄悄挪到床底角落,又用几件旧杂物遮挡盖住,看着就像是家里压箱底攒了多年的旧存货。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
林知秋趁着母亲早起做饭的空档,悄悄把床底的布料全部翻了出来,整整齐齐叠好摆在炕边。
苏小菊端着早饭进屋,一眼看见堆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当场愣在原地。
她放下碗筷,快步走过来,伸手摸着细腻厚实的棉布,满眼震惊。
“知秋?这些布……是哪里来的?这么厚实,手感也太好了!”
林知秋早就想好稳妥说辞,语气自然淡定。
“妈,是之前太外婆偷偷塞给我的压箱底旧料子,我一直收着没拿出来。这几天降温,正好翻出来给全家做冬衣。”
这个说辞合情合理,老旧存货,亲友私赠,没有票证漏洞,完全经得起任何人盘问。
苏小菊瞬间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反复摩挲着柔软的布料,越摸越喜欢。
“哎呀!真是老底子的好东西!比供销社卖的粗布细腻太多了,还厚实挡风!咱们家这下过冬不愁了!”
她这几天压在心里的大石瞬间落地,眉眼间全是舒展的笑意。
林建军洗漱完走进屋,看见一地布料也愣住了,听完解释连连点头。
“原来是长辈留的存货,那真是雪中送炭。这下好了,大人小孩的冬衣、被褥都能换新的。”
一家人再也不用为换季挨冻发愁。
苏小菊手脚麻利,心灵手巧,平日里针线活本就是大院里数一数二的好手。
当天白天,她就搬出针线笸箩、剪子尺子,坐在院里趁着自然光开始裁布做衣裳。
先紧着年纪小、怕冷长身体的知阳知月,裁剪贴身秋衣、厚棉袄面料,一针一线细细缝制。
林知秋也上前搭手帮忙整理布料、对线折边,母女俩配合默契。
等到下午放学,林知阳和林知月回家,看见院里堆着的新布料,眼睛瞬间亮了。
“哇!好多新布!我们今年有新棉袄穿啦!”
两个孩子围着布料蹦蹦跳跳,满脸欢喜。
姐弟间的热闹,引得隔壁邻居路过频频侧目。
“哎哟,老林家这是哪儿来的布料?看着真好啊!”
“厚实又平整,比供销社抢的货强十倍,今年过冬不用冻着孩子了!”
苏小菊笑着随口应付,只说是家里早年存的旧料子,没多细说。
邻里们羡慕归羡慕,只当是人家家底厚、长辈疼孩子,没人多想。
短短两三天功夫,苏小菊日夜赶工,就先做出了三套贴身秋衣、两件厚实小棉袄,还有两床加绒被套。
弟妹穿上崭新合身的冬衣,干净整洁、厚实保暖,再也不用裹着打满补丁、透风漏寒的旧衣服。
林家四口人换季衣物全部补齐,穿得整齐体面、干净暖和。
反观军区大院里的其他人家,大多还在凑旧衣、补补丁,大人小孩身上都是洗得褪色、层层补丁的旧衣裳,冷风一吹缩手缩脚。
两相对比,差距格外明显。
这天傍晚放学,林娟远远看见走在前面的林知秋姐弟三人。
三人身上衣裳干净平整、版型合身,看着利落又体面。
尤其是弟妹身上崭新的厚秋衣,柔软又保暖,看着就让人眼热。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一件洗得发硬的旧单衣,袖口磨破,领口泛白,风一吹凉飕飕往身子里钻。
她这几天在家天天听王桂香抱怨布票不够、物资紧张,家里根本没钱没票添置新东西。
凭什么?
凭什么林知秋家住在宽敞大院,父母体面安稳,如今连过冬衣裳都不愁,一家人穿的干净、暖和?
而她只能穿着破旧衣裳,天天受冻,还要被比下去?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林娟死死盯着林知秋的背影,牙关咬得紧紧的,眼底全是不甘心。
之前成绩被稳压,如今穿衣打扮又被彻底比下去,她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
林知秋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脚步未停,神色依旧淡然。
低调过日子,安稳护家人,她从不想攀比张扬。
可人心的嫉妒从来不讲道理。
只是她越是想安稳,暗处的人,就越是眼红。
一场无声的攀比和记恨,已然悄悄扎根。
只等着下一次校园碰面,就要彻底摆到明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