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星髓污染
书名:深渊纪元:星海穹顶 作者:迎云辙 本章字数:6648字 发布时间:2026-06-04


“沙虫号”的货舱不算小,但塞满走私货物后就只剩一条窄窄的通道。

伊斯特拉贡躺在通道尽头一堆防水布上,身下是硬邦邦的合金地板,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引擎的震动。

那股震动从尾椎一路窜上来,沿着脊柱钻进后脑勺,让他已经痛了两天的左眼更加难以忍受。

灰白色的视野里永远蒙着一层雾。

他的左眼在红色星髓的预知后本应一天内恢复,但之前紫色星髓的透支让恢复期无限拉长。

现在他只能靠那只泛着紫光、看什么都像在燃烧的右眼。

船舱里的空气不好。循环系统很旧,总是带一股机油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老霍克不讲究卫生,这从货舱角落那堆发霉的毯子就能看出来。

伊斯特拉贡把毯子踢到一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管道发呆。

管道的接口在漏水,每隔一会儿就有一滴冷凝水滴下来,落在他脸旁的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

他数到第一百二十七下的时候,幼虫开始躁动。

它感知到了什么。

伊斯特拉贡闭上右眼,试着用幼虫的感知去捕捉那个信号。

地脊虫的神经系统和人类的神经系统的接口很粗糙,先知派的植入手术只保证了“能用”,没保证“好用”。

他能接收幼虫传来的信息,但反过来,他读取幼虫感知到的微弱信号时,总是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

他睁开右眼。

水滴还在滴。嗒。嗒。嗒。

船上的日子很无聊。

从灼星荒漠星到裂隙空间站需要三天,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老霍克在驾驶舱里抽烟,两个船员一个叫格里,一个叫米克在休息舱打牌。

伊斯特拉贡没有参与。

他不玩牌,不聊天,不做任何正常人会在长途飞行中做的事情。

他只是在等。

等裂隙空间站。

等那个叫谢渊·洛卡的人。

等预知中的答案。

幼虫传来一阵轻微的脉动。

提醒他:船正在经过一片星域。只是一片普通的星域。

但幼虫觉得那里有什么。

伊斯特拉贡坐起身,靠着货舱壁,用右眼扫了一圈四周。

防水布、旧零件、几个密封的金属箱子上的标签写着“机械零件”,但气味不对。

是星髓。

老霍克在走私星髓,灰色的、低纯度的矿渣,在联邦星域能卖高价。伊斯特拉贡不关心这个。他关心的是自己的手。

左臂在发抖。

幼虫在他体内缓慢移动,触须从他的肌肉纤维之间穿过,缠绕在骨骼上,像藤蔓攀附一棵枯树。

每一次蠕动,都有一小片人类的组织被取代。

幼虫的细胞和他的细胞融合,变成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全新的东西。

先知派的经文里管这叫“圣化”。

伊斯特拉贡管这叫“腐烂”。

他伸手摸向左臂的皮肤。

触感变了。不再是人类的皮肤柔软、有弹性、有毛孔。

现在他的左臂皮肤更硬,更光滑,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

很小,很薄,半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蓝绿色光泽。

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鳞片。

眼不见为净。

但幼虫不让他逃避。

它又传来一阵脉动,这一次更强烈。

伊斯特拉贡闭上眼,试着去“听”。

很模糊,像水下看到的影像。一男一女。

男的面容瘦削,眼神像手术刀。

女的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银灰色,像没有温度的星。

谢渊。零。

伊斯特拉贡的右眼猛地睁开。

是幼虫在“回放”他之前预知中看到的画面。它把这些画面存了下来,像存档。

他在紫色星髓的预知中见过这两个人。

飞船逃离灼星荒漠,他们在那艘船上。

银灰色眼眸的女人说:“97.3%不是命运。”

他们为什么要出现?

他为什么要去裂隙空间站找他们?

伊斯特拉贡不知道。但幼虫知道。

它只是在等待。

第三天。飞行时间五十七个小时。

距离裂隙空间站还有不到一天。

伊斯特拉贡的状态越来越差。

不是伤口感染幼虫的代谢产物有极强的抗菌性,他在沙尘暴中刮出的那些伤口早就愈合了。

他断药两天了。

从八岁开始,他的身体就在星髓的浸泡中长大。

神经系统依赖星髓的刺激才能正常运转,内分泌系统靠星髓维持平衡。

突然断药,身体像一台失去燃料的引擎,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

头痛。

整个头颅从内部膨胀的痛,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吹气球。

恶心。

他吐了三次,第一次吐的是合成蛋白糊,后面两次吐的是胆汁。

心悸。

心率一直在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上下,坐着不动都像在跑步。

幼虫在帮他。

地脊虫的代谢产物在替代星髓的功能,维持他的神经系统运转。

但代谢产物不是星髓,它的副作用更剧烈加速寄生。

幼虫在帮助他的同时,也在更快地取代他。

伊斯特拉贡能感觉到。

左臂的鳞片已经从手腕蔓延到肩膀。

他的左手开始出现“虫”的特征指尖变硬,指甲变成黑色,形状从扁平变成钩状,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爪子。

他不敢脱衣服看胸口,但触摸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下有硬块。

是幼虫的触须在缠绕他的内脏。

他需要知道裂隙空间站的未来。

如果裂隙空间站是陷阱,他去找谢渊·洛卡的结果是被抓、被送回灼星荒漠星、被大祭司献祭那他不如现在就死在“沙虫号”上,死在太空中,死在没有沙尘暴的地方。

伊斯特拉贡从腰带暗袋里摸出金属盒。

打开。

里面还有两样东西:一小瓶蓝色星髓、一枚联邦信用点。

红色星髓用完了。紫色他不敢碰,上次的预知差点要了他的命。

蓝色星髓预测人际关系,权力更迭,阴谋背叛。

不是他需要的。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蓝色就蓝色。

伊斯特拉贡拧开瓶盖,把液体倒进嘴里。

和红色星髓的“结构化”、紫色星髓的“狂暴”不同,蓝色星髓的力量是“渗透性”的,它不像在喂给他信息,更像在溶解他意识的边界,让他的感知向外扩散。

预知开始了。

画面不是从脑海中浮现的,是从“外面”涌进来的。

裂隙空间站。

他“看见”了空间站的外形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在星空中缓慢旋转。

环形中央是码头区,周围辐射出四根长长的桁架,末端连接着实验舱和居住舱。

这是研究院的空间站,联邦文明意识流建模的前沿基地。

他“看见”了空间站的内部。

走廊,灯光惨白,地板是合金的,墙上挂着联邦的标志。

研究员来来往往,穿着白色的短袍,胸口别着身份牌。

他“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他站在空间站的走廊里,穿着从灼星荒漠星带出来的旧衣服,狼狈、疲惫、左袖口破了洞,露出下面的鳞片。

他在等一个人。

瘦削,冷硬,眼神像手术刀。

谢渊·洛卡。

谢渊从走廊尽头走来。

步伐很快,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很清脆,在走廊里回荡。

他走到伊斯特拉贡面前,停下脚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谢渊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你就是那个靠嗑药看未来的?”

预知的画面到这里还很清晰。然后,画面开始扭曲。

不是因为谢渊的脸变了,是伊斯特拉贡的感知变了。

他看见谢渊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

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谢渊拿着刀,走向他。

刀尖刺进他的胸口。

没有血。没有痛。只有“冷”。

一种从胸口向全身扩散的、深入骨髓的冷。

伊斯特拉贡低头,看见刀已经完全没入他的胸膛,只留刀柄在外面。

谢渊的手握着刀柄,用力一转。

画面碎了。

然后是另一个身影。

女人。银灰色眼眸。

零·埃登。

她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她的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每个字都像冰锥:

“你不是人。你是虫子。”

她抬起手,手指刺向他的左眼。

紫色。

血。

黑暗。

预知结束。

伊斯特拉贡睁开眼。

站在“沙虫号”的厨房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从货舱走到厨房的。

他只记得预知中的画面谢渊的刀、零的手指、自己的血。

有人在喊他。

“喂。”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耐烦,“你他妈站在厨房门口干什么?挡路。”

伊斯特拉贡转过身。

格里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满脸不爽。

脸上有一条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

他比伊斯特拉贡矮半个头,但壮得多,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让开。”格里说,“老子要喝水。”

伊斯特拉贡没有让开。

他在看格里的手。格里的右手握着杯子,左手插在口袋里。

那只是一双普通的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有油污。

但在伊斯特拉贡的视野里,那只手里握着一把刀。

手术刀。

谢渊的刀。

伊斯特拉贡的左臂抬起来了。

不是他主动抬起的,是幼虫在控制他的肌肉。

沙虫化的左臂速度快得惊人,手指那些已经变成黑色钩状的手指直接掐住了格里的脖子。

格里没有反应。

他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伊斯特拉贡的左手太大,太强,掐住他的脖子就像掐住一只鸡。

他的脸瞬间涨红,眼睛凸出,杯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格里开始挣扎。双手抓住伊斯特拉贡的左臂,试图掰开那些铁钳一样的手指。

掰不开。沙虫化的肌肉强度是人类的三倍,骨骼密度是人体的五倍。

格里觉得自己在掰一块石头。

“放”他从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声音小得像蚊子。

伊斯特拉贡听不见。

他看见的不是格里,是谢渊。

谢渊被他掐住脖子,脸涨红,眼睛凸出,和他预知中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放开他!”

另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米克冲进厨房,手里拿着一根撬棍,他刚才在休息舱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格里被掐得脸色发紫,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是恐惧。

米克举起撬棍。

伊斯特拉贡看见撬棍在视野中放大,砸向他的头。

他没有躲。

撬棍砸在他肩膀上。

米克的准头很差,或者他本来就不想杀人。

撬棍砸在伊斯特拉贡的左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沙虫化的肌肉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他的左肩关节在三天前的坠落中已经脱臼过一次,虽然自己复位了,韧带的损伤还在。

剧痛从肩膀扩散开来,像一道闪电劈过他的神经。

伊斯特拉贡的手松开了。

格里从他的手指间滑落,瘫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脖子上有五道深紫色的指印,指甲的痕迹清晰可见。

伊斯特拉贡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黑色钩状的手指上沾着血。他自己刚刚那一掐,他的指甲嵌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预知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谢渊的刀,零的手指,自己的血。

那些画面和他的现实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颜色的颜料倒进同一个杯子,搅成一团浑浊的灰。

“我……”

他张开嘴,想说“对不起”,但他不确定这个“对不起”是对谁说的。

“你他妈给我清醒点!”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侧面伸过来,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全力的一巴掌。伊斯特拉贡的头被打偏向一侧,后脑勺撞在厨房的门框上,眼前一阵发黑。

嘴里涌出血腥味。

老霍克站在他面前。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在沙尘暴中活了五十年的老矿工特有的冷静。

他叼着烟卷,烟灰掉在伊斯特拉贡的袖子上,把布料烫了一个洞。

“清醒了没有?”老霍克问。

伊斯特拉贡没有回答。

他靠在门框上,右眼看着老霍克,左眼灰白,什么都看不见。

幼虫在他体内疯狂地发出脉冲。

它在过滤他脑子里蓝色星髓带来的那些混乱画面,大祭司留在他的神经系统深处的伪预言烙印。

幼虫的触须从他的脊髓向上延伸,缠绕在延髓上,像一根根细小的光纤,把“错误”的信号一点一点地抽走。

过程很痛。

痛到他眼前发黑,痛到他觉得自己会被痛死。

但他没有昏过去。

它需要他保持清醒,才能完成过滤。

格里的咳嗽声在厨房里回荡。

米克蹲在地上,拍着格里的背,眼睛却一直盯着伊斯特拉贡。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恐惧。是对“怪物”的恐惧。

伊斯特拉贡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

幼虫的过滤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老霍克站在他面前,叼着烟卷,一言不发。

米克和格里也不敢动。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的祭司在经历什么,也没有人敢去碰他。

两分钟后,伊斯特拉贡的右眼瞳孔停止了变化。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蓝色星髓的效力褪去了。

大祭司的污染也被幼虫过滤了大半。

他再次看清了这个没有刀和血的世界。

格里坐在地上,脖子上的指印触目惊心。

那是他留下的。

伊斯特拉贡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黑色钩状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指甲缝里还有血迹从掌心渗出。

“我……”

“滚回货舱。”老霍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伊斯特拉贡转身,走出厨房。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不听使唤。幼虫在暂停左臂的神经信号,它在惩罚他。

他走到货舱,躺回防水布上。

密室里高浓度的星髓液体从池壁的裂缝中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池面上,发出同样的声音。

他在那种声音中度过了八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

伊斯特拉贡闭上眼。

幼虫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

“你的预知不可靠。”

他睁开右眼,盯着天花板。

“我看见了谎言。”他低声说,“大祭司的污染还在我脑子里。”

幼虫没有回应。

它在忙着清理。

伊斯特拉贡能感觉到幼虫的触须在他的大脑皮层表面缓慢移动,像柔软的手指在抚摸他的神经元。

每抚摸一下,就有一小段被污染的神经网络被标记、隔离、清除。

过程很温和和刚才在厨房里的剧烈反应不同,这一次幼虫选择了缓慢的方式,因为他已经没有精力再承受一次剧痛。

幼虫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清除大祭司留下的污染。

伊斯特拉贡感觉到左臂在发痒。他把袖子拉上去,看着自己的左臂。

从手腕到肩膀,整条左臂都被半透明的、蓝绿色的鳞片覆盖了。

人类的皮肤被虫类的外骨骼取代。鳞片很薄,能看见下面的血管像一张密集的网。

他的左臂肌肉也在改变。线条变得更硬,轮廓更棱角分明,像雕塑家把一块柔软的黏土雕刻成了另一副模样。

它帮他过滤污染的同时,也在更深地融入他的身体。

两种进程绑在一起,像一个不能拆分的交易你得到清醒,我得到你。

伊斯特拉贡把袖子拉下来。

不敢再看。

老霍克走进货舱。

脚步声很慢,靴子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

他走到伊斯特拉贡身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年轻祭司。烟卷叼在嘴角,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中盘旋。

“格里没事。”老霍克说,“脖子会肿几天,但死不了。”

伊斯特拉贡没有说话。

“米克怕你。”老霍克继续,“他让我把你锁在货舱里。”

伊斯特拉贡还是没有说话。

老霍克蹲下身,和他平视。

这张满是疤痕的脸上只有一种漫长岁月打磨出的疲惫。

“你到底在躲什么?”

伊斯特拉贡沉默了很久。

“不是躲。”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追。”

“追?”

“预知。”伊斯特拉贡说,“未来在追我。我越跑,它追得越快。”

老霍克没有回答。他吸了一口烟卷,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在厨房的样子,”老霍克说,“和我在矿场见过的一个老矿工很像。

他也总说有什么东西在追他。最后他跳进了矿坑。”

伊斯特拉贡看着老霍克。

“你猜怎么着?”老霍克说,“他跳下去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伊斯特拉贡没有接话。

老霍克站起身。

“我们快到裂隙空间站了。不到一天。你要找的那个算命的,希望他能帮到你。”

他转身要走。

“老霍克。”

伊斯特拉贡叫住他。

老霍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刚才,你打我那一巴掌……是故意的?”

老霍克沉默了一秒。

“你的眼睛。右眼。在我扇你的时候,瞳孔在收缩。那不是恐惧,是你在‘看’。你在预知我打你那一巴掌。”

伊斯特拉贡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我要扇你,但你故意没有躲。”老霍克说,“为什么?”

伊斯特拉贡闭上眼。

“因为我想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不会躲。”

一朵味道格外刺鼻的烟云在货舱里蔓延开来。老霍克“啧”了一声,脚步渐渐远了。

伊斯特拉贡睁开右眼。

天花板的水还在滴。嗒。嗒。嗒。

船体的另一边,老霍克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是在骂那两个窝在休息舱里不肯出来的船员。

沙虫号突然颠簸了一下。

超空间航行中偶尔会遇到的空间扰动,像大海上的波浪。

船体摇晃了几秒,然后恢复了平稳。

但在摇晃的那几秒里,通信系统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噪声。

老霍克在驾驶舱里骂了一声,抓起通信面板的听筒,敲了两下。

“什么东西?”

声音没有消失。

波形在通信面板的显示屏上跳动,频率很规律。三十七秒一次,三十七秒一次,三十七秒一次。

伊斯特拉贡从货舱的通道爬出来,走到驾驶舱门口。

老霍克没有回头“你听到没有?”

伊斯特拉贡没有说话。

他在“听”那个声音。幼虫在共振,和那个信号的频率完全一致。

“别管它。”伊斯特拉贡说,“当没听见。”

老霍克转过头,看着他。

“你他妈知道那是什么?”

伊斯特拉贡知道。

那个信号来自遥远的地方,古老的时间,更深的虚无。

“观测者。”伊斯特拉贡低声说。

这个词不是他想出来的,是幼虫塞进他脑子里的。

老霍克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者?”

“别管它。”伊斯特拉贡重复了一遍,“当没听见。继续飞。”

老霍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关掉了通信面板的扬声器。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的嗡鸣。

他转身回到货舱。

躺回防水布上。

左臂还在发痒。他忍不住把袖子又拉上去,看着那些半透明的鳞片。

灯光下,鳞片泛着蓝绿色的光泽,像深海的鱼。他从未见过深海,只在预知中见过。

那些画面应该是真的大祭司的污染无法伪造。

鳞片在缓慢生长。

他看见鳞片的边缘正在和他的皮肤融合,两种不同质地的组织在交界处形成一种半透明的膜。

“我在变成怪物。”他低声说。

幼虫没有回应。它在他体内沉睡,清理着污染,消耗着能量,改变着他的身体。

伊斯特拉贡闭上眼。

天花板的滴水声还在持续。嗒。嗒。嗒。

在梦里,他站在一片虚无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饥饿”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他的皮肤,渗进他的骨髓。

虚空的低语在梦境边缘回荡。

“放弃吧。一切无意义。”

他想要回答,但张不开嘴。

幼虫替他回答了。

一种微弱的、坚定的、像心跳一样的共鸣。

它在说:“不。”

梦碎了。

伊斯特拉贡睁开眼。

他抬起左手。

那些蓝绿色的鳞片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触碰到它们,指尖传来冰凉的、光滑的触感,像触碰一枚冷血的巨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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