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生被释放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孙秀兰。花乔希妈妈生前的私人护士。那个在花太太出事当天被一个电话支走的女人。那个拿了花荣生十万块钱封口费、回了东北老家的女人。她出现在了翠屏苑的门口。我下楼取快递的时候，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站在四月末的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着三号楼的顶层，表情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念，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愧疚和决心混合在一起的东西。“你好，请问你找谁？”我走过去。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你是花少爷的保镖？”“安全顾问。”我说。“差不多。”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我是孙秀兰。花太太生前的私人护士。我来找花少爷。”我的心跳加速了。“请跟我来。”我把她带上楼。电梯里，她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蛇皮袋的带子，指节发白。花乔希开门的时候，看到孙秀兰，愣了一下。“孙姨？”他的声音里带着意外，“你怎么……”“少爷。”孙秀兰的眼眶红了，“我来看你了。”她把蛇皮袋放在地上，站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看着花乔希的脸，嘴唇哆嗦着，想说又不敢说。“孙姨，进来坐。”花乔希侧身让她进去。孙秀兰坐在沙发上，我给她倒了一杯茶。她的双手捧着茶杯，不喝，就那样捧着，像是在借茶杯的温度来暖自己。“少爷，”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了。”花乔希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孙姨，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孙秀兰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气。“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关于你妈的事。”花乔希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事？”“你妈……你妈不是自杀的。”孙秀兰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是被人害死的。”“我知道。”花乔希的声音很平静，“是谁害的？”“周文彬。”孙秀兰说，“是他干的。”“你怎么知道？”孙秀兰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老式的录音笔。那种录音笔是九十年代末的款式，黑色的塑料外壳，已经磨得发亮，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这是你妈给我的。”孙秀兰的手在发抖，“出事前三天，她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个交给警察。她说她信不过任何人，只信得过我。”“她为什么不自己报警？”花乔希问。“她说她没有证据。录音笔里只有她和周文彬的一次对话，内容还不够立案。但如果她出了事，就说明周文彬真的动手了。那时候，这个录音笔就能成为证据。”
花乔希接过录音笔，看了我一眼。“那我妈出事以后，你为啥会不报警”“我想去报警，我找了老爷，老爷说，为了我的安全，让我不要报警，还给了我一笔钱。我当时确实很害怕，再加上老爷……我就……”她哭成泪人。“你听过里面的内容吗？”我问孙秀兰。“听过。”孙秀兰擦了擦眼泪，“我听了好多遍。每一遍都像是在听你妈在跟我告别。”“你能告诉我们，里面说了什么吗？”花乔希的声音很轻。孙秀兰深吸了一口气。“录音里，你妈在质问周文彬。她说她知道周文彬在做什么……他在利用你爸的公司洗钱，把钱转到海外账户。她还说她知道周文彬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她让周文彬收手，不然就把一切都告诉警察。”“周文彬怎么说？”“周文彬说，‘花太太，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你妈说，‘我不怕。’周文彬说，‘你应该怕。因为你不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孙秀兰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妈问他，‘是谁？’周文彬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不闭嘴，你会后悔的。’你妈说，‘我不会闭嘴的。’然后录音就断了。”花乔希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平静，“周文彬背后还有人。是谁？”“我不知道。”孙秀兰摇了摇头，
“但那个录音笔里，你妈说了一句话……她说，‘我知道他为什么要保你。因为你和他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他保不了你一辈子。’”“他”是谁？周文彬背后的那个人。那个让周文彬有恃无恐的人。那个敢让周文彬杀人的人。花乔希看着我，眼神里有光。“找到了。”他说，声音很轻。“什么？”“证据。”他把录音笔攥在手心里，“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是……这是突破口。”孙秀兰站起来，“少爷，我知道我做错了。当年你爸给了我十万块钱，让我离开北京，不要乱说话。我拿了那笔钱，回了老家。我以为只要我走了，这件事就过去了。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总梦见你妈。她站在我面前，问我……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她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剧烈的、几乎喘不过气的哭泣。“我老了，”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活不了几年了。我想在死之前，把这件事说出来。至少，让你知道……你妈没有白死。至少，有人还记得她。”花乔希站起来，走到孙秀兰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她。“孙姨，”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孙秀兰在他怀里哭了很久。花乔希抱着她，像抱着一个亲人。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花乔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微微弯着……那是一个笑，一个带着泪的笑。“陆深。”他说。“嗯。”“我们有证据了。”“还差一步。”我说，“我们需要知道周文彬背后的人是谁。”“会知道的。”花乔希说，“一定会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