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生被关了四十八个小时。这四十八个小时里,花乔希几乎没有睡觉。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等着那个永远不会主动打来的电话。他不说话,不画画,不看电视,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像。我给他倒水,他喝一口就放下了。我给他煮粥,他吃了两口就说饱了。我坐在他旁边,他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第二天晚上,花荣生的律师打电话来了。花乔希接了电话,开了免提。“花先生,你父亲的情况比较复杂。”律师的声音很专业,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经侦大队掌握的证据很充分,包括荣生集团近三年的资金流水、借款合同、以及你父亲和多个借款人之间的通话录音。”“他会被起诉吗?”花乔希的声音很平静。“目前还不能确定。但你父亲的态度很关键……如果他配合调查,主动交代问题,可能不会被羁押,只是取保候审。如果他不配合……”“他会配合的。”花乔希说。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花先生,你父亲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什么话?”“他说,‘对不起,爸爸让你失望了。’”花乔希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还有别的话吗?”他的声音有一点发抖。“没有了。”电话挂了。花乔希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会没事的。”我说。“他不会没事的。”花乔希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水,“他做了那些事,他应该付出代价。我知道。但……他是我爸。我不想看他坐牢。”“也许不会坐牢。也许只是罚款,或者缓刑。”“你在安慰我。”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他大概率会坐牢。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他坐牢之前,能把周文彬的事交代清楚。能让周文彬也进去。”“他会吗?”“我不知道。”花乔希靠在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就会。因为把周文彬送进去,是对我最好的保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握着他的手,让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听着他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他睡着了。在沙发上,靠着我,睡着了。我没有动。我怕一动他就醒了。他需要睡觉。他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好好睡过了。窗外下起了雨。北京春天的夜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像是在轻声说着什么。我低下头,看着花乔希的脸。睡着的他比醒着的时候显得更小,更脆弱。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他的手在我的手心里,松松地握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拉着我,怕我走远。
我轻轻地、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我会一直在。”我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他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