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生答应合作之后，事情开始加速推进。陈建安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苏漾通过技术手段分析了那盒录音带，发现背景噪声里还有一段被抹去的对话。经过降噪处理，那段对话的内容终于浮现出来……“花老板，你儿子的照片拍得很好。我办公室的墙上挂了一张。每天看着，心情很好。”这是周文彬的声音。然后是花荣生的声音：“你敢动他，我杀了你。”周文彬的笑声：“花老板，你连你太太都保护不了，你怎么保护你儿子？”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最后是周文彬的声音：“你乖乖听话，你儿子就没事。你不听话，你儿子就会和他妈妈一样。这是你选的，花老板。一直都是你在选。”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陈建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周文彬这个人，不是我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什么意思？”“他的背景比宋明远深得多。宋明远只是一个倒卖文物的商人，周文彬不一样……他手里有一个网络，涉及文物走私、洗钱、高利贷，可能还有更严重的东西。他通过控制花荣生，控制了荣生集团的大部分现金流。这些钱去了哪里，我们查不到。”“花荣生知道吗？”“知道一部分。”陈建安说，“但他不敢查。因为他一旦查了，周文彬就会对花乔希动手。”
我的手指收紧了，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那我们怎么办？”我问。“我们需要花荣生的证词。”陈建安说，“他和周文彬打交道的这些年，一定留下了证据。我们需要那些证据。”“花荣生愿意给吗？”“他说他愿意。”陈建安顿了一下，“但他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让花乔希离开中国。去一个周文彬找不到的地方。”我沉默了。又是“离开”。花荣生说过，周文彬说过，现在陈建安也这么说。每个人都说花乔希应该离开。每个人都在替他做决定。“这件事，”我说，“应该让花乔希自己决定。”陈建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说得对。”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五月北京的杨絮满天飞，像是一场无声的雪。有人在街边捂着口鼻快步走过，有人在抱怨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下了车，走进翠屏苑。电梯到顶层的时候，我看到花乔希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怎么了？”我问。“我爸打电话来了。”他说，声音很淡，“他说让我去法国。”“你怎么说？”“我说我需要想想。”他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希望我去吗？”他问。“我希望你做对你最好的选择。”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对我最好的选择。”
他说，“以前我以为去英国是对我最好的，因为可以离开我爸。后来我以为回国是对我最好的，因为可以重新开始。现在……现在我不知道。”他顿了一下。“我只知道一件事。”“什么？”“你在这里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还好。”他说，声音很轻，“你不在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不好。”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这不是选择题。”我说。“那是什么？”“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有一种我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的轻松。“你知道你和别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他问。“什么？”“别人都在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只有你告诉我……你自己决定。”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伸出手，环住了我的腰，把脸靠在我的胸口。我的身体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我的手抬起来，放在了他的后背上。他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陆深。”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胸口。“嗯。”“如果我说我想留下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不会。”“如果我说我想留下来，不是为了我爸，不是为了周文彬，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我的手在他的后背上停了一下。“不会。”我说，“因为你留下来的理由，也是我留下来的理由。”
他从我的胸口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月亮给的，不是星星给的，是他自己从心脏里点燃的。“你再说一遍。”他说。“你留下来的理由，也是我留下来的理由。”“再前面。”“如果我说我想留下来……”“再前面。”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他问的不是“你答不答应我留下来”。他问的是“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我想留下来。”我说，“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职责，不是因为其他人。是因为你。”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星星的亮，不是灯光的亮，而是一种更温暖、更柔软、像是有人在你心里点了一盏灯的那种亮。“你终于说了。”他的声音在发抖。“说什么？”“说你不是因为任务才留在我身边的。”他收紧了我的腰，把脸重新埋进我的胸口。“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多久？”“也是从后海那天开始。”我想起了后海。四月的后海，柳树刚发芽，湖面上有风。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他说……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那时候我不知道，那句话后面还藏着另一句话。你是第一个让我想留下来的人。我们站在走廊里，抱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偶尔经过时发出的嗡嗡声。
“乔希。”我说。“嗯。”“你决定了吗？”“决定了。”他把脸从我的胸口抬起来，看着我，“我留下来。”“不害怕吗？”“害怕。”他说，“但你在这里，我就不那么害怕了。”他踮起脚尖，在我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很短。但足够让我知道……这就是我要用一生去保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