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李丰收打开了直播。这一次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发了预告的。预告是凌晨发的，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貔貅大爷直播，有大事宣布。”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转发量破了百万。直播间一开，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一百万，五百万，一千万，两千万。弹幕速度快到服务器都开始卡顿，李丰收的手机烫得能煎鸡蛋。
招财蹲在镜头前，脖子上挂着那条金铃铛，今天特意换了根红色的绳子，看起来格外醒目。它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李丰收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饥饿，不是嫌弃，而是一种沉稳的、蓄势待发的光芒。
“钱多多，”招财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我知道你在看。”
弹幕安静了一瞬。钱多多确实在看。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是貔貅的直播间。她的手指攥着咖啡杯，指节发白。她的助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招财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在她耳边说话，“比谁一天内赚的钱多。输的人，捐一千万给慈善机构。”
弹幕炸了。“卧槽！正面硬刚！”“貔貅大爷威武！”“钱多多接不接？接不接？”钱多多的手在发抖，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出来，烫到了她的手指，她没有感觉。她盯着屏幕，看着那只金色的貔貅，看着它那双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
“赌就赌！”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锐得像刀片刮过玻璃，“我有的是钱！”
助理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老板，它有一千多万粉丝……”钱多多猛地转过头，瞪着他：“闭嘴！”
屏幕上，招财的嘴角翘了起来。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笃定的、胸有成竹的表情。
中午，李丰收家的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一根金条。金条一百克，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黄光。招财蹲在桌前，面前架着手机，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五百万。
“今天第一样，”招财低头，一口吞掉了那根金条。弹幕疯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疯了——服务器在那一瞬间差点崩了，弹幕刷新的速度降到了冰点，平台上所有直播间的观众都在涌进这一个直播间。金条在招财的喉咙里停留了不到三秒，然后它打了个嗝，张开嘴，一根金条从它嘴里吐了出来，落在桌上，叮的一声，和原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它吃进去又吐出来，等于没吃！”李丰收在旁边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既骄傲又无奈的语气。
招财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但流量吃了。”
弹幕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流量吃了！”“这句话值一个亿！”“神兽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
第二根金条，第三根，第四根。招财每吞一根，直播间的人数就涨一截。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四千万到四千五百万。弹幕从“卧槽”变成了“牛逼”，从“牛逼”变成了“我服了”，从“我服了”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看什么”。有人开始刷礼物，不是小心心，不是气球，是嘉年华。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金色的礼花在屏幕上接连不断地炸开，把整个直播间照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火。
招财吃完了金条，开始吃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翡翠、猫眼石，一颗一颗地从它嘴里消失，又一颗一颗地从它嘴里吐出来。每一次吞咽，礼物的数量就翻一倍；每一次吐出，在线人数就涨一截。到了下午三点，直播间的人数突破了五千万。这个数字，破了平台的历史纪录，也破了全国直播行业的单场纪录。
招财没有停。它吃了金条吃宝石，吃了宝石吃银元宝，吃了银元宝吃金元宝。它的肚子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消化机器，吞进去的是金属，吐出来的是流量。每吞一次，礼物就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每吐一次，弹幕就像海啸一样涌过来。
“我吃进去的是金条，”招财对着镜头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吐出来的是流量。你呢？”
它顿了顿。
“你只会吞合同。”
弹幕炸成了烟花。“这句太狠了！”“我替钱多多疼！”“貔貅大爷杀疯了！”钱多多办公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她面前的屏幕上，貔貅的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了六千万，礼物的总额在飞速跳动——五百万，八百万，一千万，一千两百万。她自己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不到一千人，卖了三万块的货。
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但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和害怕没有区别。她看着屏幕上的招财，那只金色的、从容的、每吞一口金条就笑着对镜头说“谢谢老板”的貔貅，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深夜十点，直播结束。招财吞了十个小时，吐了十个小时，说了十个小时。它的嗓子哑了，肚子瘪了，但眼睛还是亮的。李丰收看着后台数据，手抖得拿不住手机——礼物总额，一千两百万。不是冥币，不是欢乐豆，是人民币。
钱多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瘫在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貔貅直播间的最终数据，和她的直播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的手机响了，银行发来的短信：您的账户已划出人民币一千万元整，用于慈善捐赠。她的手一松，手机滑落在地，屏幕碎了，但短信的内容还看得见——一千万，被划走了。
“钱多多，”貔貅的声音从碎屏的手机里传出来，还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调子，“一千万记得要发票。”
钱多多的眼前一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晕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李丰收家的院子里，月亮很圆很亮。招财趴在那座已经搬得差不多的金山上，尾巴一卷一卷的。李丰收坐在它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天上的星星。
“明天，”招财说，“最后一场直播。”
李丰收的手停了一下。“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招财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主题是——我的铲屎官。”
李丰收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月亮在水面上晃着，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招财把脑袋搁在他的腿上，尾巴慢悠悠地摇。
“你不问问为什么是最后一场？”招财问。
“不问。”李丰收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决定，从来都是对的。”
招财没有说话。它只是把脸埋进了李丰收的掌心里，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金铃铛在风中叮当作响，一声一声的，像在倒计时。
明天，还有一场。
最后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