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用了整整三天，才说出自己的决定。
第一天，他觉得自己不想去。
旧桶旅店很好。
他有自己的床，自己的陶罐，自己的窗台，还有每天会来偷榛子的橡果。
他认识后院每一块石头，也知道厨房里哪只锅不能碰，因为马库斯说那只锅“脾气不好”。
他可以去森林外围采药。
可以等白蹄出现。
可以听路过的商人讲故事。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北边？
第二天，他又觉得自己想去。
灰羽学院听起来很厉害。
那里有人教剑术、咒术、古文字，还有魔兽学。
也许他能学会更亮的照明咒。
也许能知道梦里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也许能看见真正的雪山。
还有，奥德里奇说，外面的世界比客人们讲的还大。
莱恩想知道，到底有多大。
第三天，他什么都不想。
他只是照常扫地、练剑、晒药草、帮马库斯端盘子。
晚上，旅店里来了一个赶路的老商人。
老商人喝着汤，讲自己年轻时曾经想去北边。
“后来呢？”莱恩问。
老商人笑了笑。
“后来没去。”
“为什么？”
“觉得太远，太冷，太麻烦。想着以后有机会再去。”
“然后呢？”
“然后就老了。”
老商人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甚至还带着笑。
可莱恩听完后，却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落在窗台上，照着两颗榛子。
橡果没来。
莱恩摸了摸自己的小木剑。
他忽然想起奥德里奇讲过的故事。
小鸟从窝里飞出去，飞过山和河，后来还是飞回来了。
他当时觉得那个故事太短。
现在却有一点懂了。
出去并不代表不回来。
只是如果从来不出去，就永远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第二天早上，莱恩下楼时，奥德里奇已经在柜台后面。
马库斯在厨房里切洋葱。
刀声很稳。
咚。
咚。
咚。
莱恩站在楼梯口，忽然说：
“爷爷。”
奥德里奇抬头。
“嗯？”
莱恩走到柜台前。
他攥着衣角，手心有点汗。
“我想去灰羽学院。”
厨房里的刀声停了一下。
奥德里奇没有立刻说话。
莱恩赶紧补充：
“但不是不回来。”
奥德里奇看着他。
“我知道。”
“我只是想去看看。”
“嗯。”
“看完了，我会回来的。”
奥德里奇低头看着他。
莱恩忽然有些紧张。
他怕奥德里奇不高兴。
也怕奥德里奇太高兴。
但奥德里奇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
就这一个字。
莱恩心里一下子松了，又一下子空了。
他转头看向厨房。
马库斯重新开始切洋葱。
莱恩问：
“马库斯叔叔，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不说点什么吗？”
马库斯说：
“剑练得更差了，去了别丢人。”
莱恩原本有点难过。
听见这话，反而笑了。
“我会练好的。”
“现在就去练。”
“现在？”
“你不是决定要去了？”
莱恩看向奥德里奇。
奥德里奇笑了笑。
“去吧。”
于是莱恩拿起木剑，跑到后院。
秋天的风吹过旧桶旅店。
树叶从屋檐边飘落。
莱恩站在后院中央，握紧木剑。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一次，他挥得比平时认真很多。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虽然不是明天。
也不是今年。
可决定说出口的那一刻，路就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