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莱恩起得很早。
他没睡好。
但他还是照常去后院挥剑。
五十下。
挥到第三十下的时候，马库斯从厨房后门出来。
“手腕歪了。”
莱恩立刻调整。
马库斯站在一旁看着他。
等他挥完，马库斯递给他一杯温水。
莱恩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犹豫了一会儿，问：
“北边很冷吗？”
马库斯说：
“冷。”
“比冬天的旧桶旅店还冷？”
“冷很多。”
莱恩想象了一下。
想象不出来。
“那里的人每天都要穿厚衣服吗？”
“嗯。”
“那甜饼会冻硬吗？”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你去北边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吃甜饼。”
莱恩低头看着杯子。
“我还没说要去。”
马库斯沉默了一下。
“你可以不去。”
莱恩抬头。
马库斯说：
“没人绑你走。”
莱恩觉得这句话应该让他安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更不安心了。
早饭后，奥德里奇把莱恩叫到柜台旁。
柜台上放着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莱恩以前见过，但奥德里奇很少展开。
地图很旧，边缘发黄，上面画着道路、河流、山脉，还有许多莱恩不认识的地名。
奥德里奇指向旧桶旅店的位置。
“我们在这里。”
莱恩凑过去看。
旧桶旅店没有被标出来。
只有魔兽森林边缘的一条小路。
奥德里奇的手指沿着道路往北移动。
“从这里出发，经过小镇、霜脊关，再往北，就是北境。”
莱恩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线很长。
比他想象中长得多。
奥德里奇的手指停在一座画着雪峰的小标记旁。
“这里是圣山。”
“灰羽学院在那里？”
“圣山脚下。”
莱恩低声念：
“灰羽学院。”
奥德里奇点头。
“那是一所很老的学院。教读书、写字、历史、剑术、咒术、药草学和魔兽学。”
“魔兽学？”
“教你认识魔兽，避开危险，也学会分辨传闻和事实。”
莱恩想起佣兵们讲过的会说话的狼。
“那他们会知道会说话的狼是不是真的？”
“也许。”
莱恩有点心动。
奥德里奇又说：
“学院每年春天招收学生。十二岁以下通常不收，但有推荐信可以提前去做预备生。”
莱恩一愣。
“我才十岁。”
“所以不是马上走。”
莱恩抬头。
奥德里奇说：
“可以等到十二岁。”
莱恩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只松到一半。
因为“两年后离开”和“明天离开”不一样，却仍旧是离开。
“那封信是学院来的？”莱恩问。
奥德里奇没有立刻回答。
“算是。”
“算是？”
“信是一个老朋友寄来的。他现在和灰羽学院有联系。”
“他让你送我去？”
奥德里奇看着他。
“他提醒我，外面的风变了。”
莱恩听不懂。
“风变了是什么意思？”
奥德里奇低头把地图边缘压平。
“意思是，有些事不能一直等。”
莱恩不太喜欢这句话。
因为大人们以前总说“再等等”。
现在却忽然说不能等了。
他问：
“灰羽学院安全吗？”
奥德里奇说：
“比很多地方安全。”
“比旧桶旅店还安全吗？”
这一次，奥德里奇沉默了。
莱恩心里忽然一紧。
过了一会儿，奥德里奇说：
“旧桶旅店是你的家。”
这不是回答。
莱恩听出来了。
他低头看地图。
地图上的北境离这里很远。
远到像故事里的地方。
下午，莱恩去后院喂橡果。
橡果蹲在枯井盖上，啃着榛子。
莱恩坐在旁边。
“我可能要去北边读书。”他说。
橡果继续啃。
“不是现在。爷爷说等我十二岁。”
橡果抬头看了他一眼。
“北边很冷。”
橡果甩了甩尾巴。
“你肯定不去，你是松鼠。”
橡果抱着榛子跳上墙头。
莱恩看着它。
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了，橡果会不会来窗台上找不到他？
白蹄会不会在森林边等不到他？
旧桶旅店的炉火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亮？
那天晚上，奥德里奇问他：
“害怕吗？”
莱恩想了想。
“有一点。”
“想去吗？”
莱恩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
“也有一点。”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
“这就够了。”
莱恩不明白。
“什么够了？”
“有一点害怕，还想去看看。”奥德里奇说，“很多路都是这样开始的。”
莱恩看着炉火。
他觉得北边那条路，已经悄悄出现在他面前了。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走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