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林中树枝断裂的声音刚落,密林深处便腾起一股浊气。黑雾翻涌,像是锅里煮烂的猪肠子,咕嘟咕嘟冒着泡。一座歪斜的黑帐支在坡顶,帐帘上绣着一只断角的狼头,边角已经发霉脱线。
帐内,十具傀儡阴尸残破的躯体横七竖八扔在地上,眼眶里的绿火早已熄灭,只剩焦黑咒印还在皮下蠕动,像有虫子要钻出来。几个倭鬼围站着,披着破旧军袄,脸色青灰,手里攥着锈刀,谁也不说话。
一个穿将官服的倭鬼一脚踹翻最近的尸体,“废物!连十具死人都控不住,还妄想占我阴界?”
话音未落,角落里窜出一道影子,扑通跪下。是那个民国汉奸鬼,脸上还留着生前油光水滑的痕迹,死后也没改掉那副点头哈腰的德性。
“大人息怒!”他双手撑地,额头贴上泥,“此败不在指挥,实乃敌方突施邪法,唤醒残魂所致。我等愿戴罪立功,重组先锋队,三日内拿下山谷!”
他抬头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眼神却偷偷往左右瞟——其他九个汉奸鬼站在帐外树影里,有的低头搓手,有的咬指甲,没人应声。
帐内静了两秒。
那倭将冷笑一声,袖子一甩,“你们这些人,骨头软,心更软。活着卖祖宗,死了还想当爷?”他往前一步,靴尖挑起汉奸鬼下巴,“连死人都管不住,也配谈大业?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
汉奸鬼嘴角抽了抽,硬挤出个笑:“是是是……小的知错……”爬起来退到帐外,背脊挺得笔直,可一进树影,整张脸就塌了下来。
“听见没?”他压着嗓子对同伙说,“咱们卖了祖宗换他们重用,到头来还不如他们的狗!”
旁边一个矮胖汉奸鬼啐了一口:“早说了,这些倭崽子从来看不起咱们。上次分战魂,他们自己留强的,给咱们灌迷魂汤的残次品。”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高个接话,“前天那场仗,让我们打头阵,他们躲在后面看热闹。死了八个兄弟,连个祭文都没有。”
“要我说,”先前跪地的那个冷声道,“何必跟着他们干到底?咱们又不是非依附不可。听说北边山神祠还有散魂游荡,换个主子,未必不能另起炉灶。”
众人一时沉默。风穿过林子,吹得帐布哗啦响。
帐内,倭将正与两名同僚议事。
“现在就攻。”一人拍案,“趁他们刚收尸,士气低落,一举踏平山谷。”
另一人摇头:“不行。汉奸队已显离心,若再强令冲锋,怕临阵倒戈。先整内部,再定进退。”
“整什么整!”拍案者怒道,“等他们喘过气,秦朝鬼将、唐朝女鬼都归位,你还打个屁!”
“那你去指挥汉奸队试试?”摇头那人冷笑,“你能让一个跪惯了的人站起来拼命?”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帐外守卫都不敢抬头。
而此时,坡下林间空地上,那十个汉奸鬼已聚成一圈,低声议论。
“咱们真能走?”有人问。
“走得掉。”跪地那个咬牙道,“他们现在缺人,不敢杀我们。只要拖着不打仗,慢慢散开,各自寻路,他们追不过来。”
“可要是被抓到……”
“抓到又怎样?”他冷笑,“还能比现在更惨?天天当炮灰,死了连名字都不记。”
他抬头望向山坡上的黑帐,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帐内争论仍在继续。
“必须再战。”拍案者站起身,“否则士气溃散,不止汉奸队,连我们自己的兵都会动摇。”
“那就等四十八时辰。”另一人坚持,“整顿队伍,清查内患,再动不迟。”
第三名倭鬼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口:“好,延迟四十八时辰。但派斥候盯紧山谷,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命令传下,帐外鼓声轻敲两下,算是定议。
坡下,汉奸鬼们陆续散开,动作迟缓,脚步拖沓。传令的倭鬼瞪眼催促,才慢吞吞列队,队形松散得像赶集的人流。
风从山谷方向吹来,带着烧纸的灰味和泥土的腥气。
山坡高处,黑帐静静矗立,狼头旗纹在风中撕开一道裂口,半片垂落,像被谁狠狠扯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