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新生中千世界停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那个从土里爬出来的、化形为孩童的世界本源,一直跟在他身边。小孩很黏人,总是抱着陈默的腿,仰着小脸,碧绿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要灵谷吃。陈默给了几次,后来发现这小孩似乎永远吃不饱,给多少吃多少,肚子却不见鼓,才意识到他吃的不是谷子,是谷子里蕴含的生机。
这是世界本能的补全需求。
陈默不再无限制地给,而是每天定时给他三粒,教他细嚼慢咽。小孩虽然不情愿,可很听陈默的话,给他就乖乖接着,不给他也不闹,只是眼巴巴地瞅着,瞅得雷宝都心软了,有一次偷偷把自己的那份分了他半粒。
小孩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扑过去想抱雷宝,被雷宝惊慌失措地躲开了——它可不想被这小东西黏上。
三天后,这个世界初步稳定下来。天空湛蓝,大地青翠,河流清澈,草木丰茂。虽然还没有飞禽走兽,没有智慧生灵,可那股垂死的、腐朽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蓬勃的、向上的生机。
陈默知道,该走了。
他弯腰,对抱着他腿的小孩说:“我要走了。”
小孩愣住了,碧绿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小嘴瘪了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你好好在这里长大。”陈默摸摸他的头,声音很温和,“等你能完全掌控这个世界了,可以来找我。”
小孩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问:“去、去哪儿找你?”
陈默想了想,从布袋里取出一粒种子。这粒种子很特别,表面是淡金色的,内部有一丝他的农道本源。
“拿着它。”他把种子放在小孩手心,“等你能让这粒种子发芽的时候,就能感应到我在哪里。”
小孩紧紧攥着种子,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掉下来了,砸在种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混沌气流中。
雷宝蹲在他肩头,回头看了一眼。小孩还站在原地,小小的一团,仰着头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小手紧紧攥着那粒种子,像攥着全世界。
雷宝“叽”了一声,像是在说“再见”。
又走了不知多久。
混沌气流的颜色越来越深,从灰色转向暗紫色,气流中开始夹杂着细碎的、闪烁着幽光的晶粒。那些晶粒很锋利,撞在陈默体表的农道光晕上,发出“叮叮”的脆响,然后碎裂,化作更细的粉末。
陈默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混沌能量更加活跃,也更加……排外。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存在盘踞在这里,用自己的力量改造了环境,驱逐一切外来者。
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混沌气流忽然散开,露出一片开阔的空域。空域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陆地——不,是九个陆地,像九片花瓣,围绕着一个中心点缓缓旋转。每个陆地都有各自的山川地貌,有的冰雪覆盖,有的火焰升腾,有的丛林密布,有的沙漠无垠。陆地之间,有粗大的、像藤蔓一样的能量通道连接,光芒在通道中流淌,像血管中的血液。
这是一个完整的中千世界,而且看起来……活得很好。
陈默在边缘停下,静静观察。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有“主”。不是天道那种无形的规则,而是一个具体的、强大的、拥有自主意识的存在,正盘踞在世界中心,像蜘蛛守在网中央,掌控着一切。
果然,几息后,一个声音从世界中心传来。
声音很冷,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像金属摩擦:
“外来者,停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片陆地同时亮起光芒,无数能量从陆地涌出,汇聚到中心,凝成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虚影。虚影渐渐凝实,变成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
他很高,接近一丈,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铠甲,铠甲表面布满玄奥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头发是灰白色的,束在脑后,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睛是纯粹的暗金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他悬在空中,俯视着陈默,眼神像在看一只误入领地的虫子。
“此乃‘九界天’,本座的领地。”中年男人开口,声音隆隆,震得周围混沌气流都在颤抖,“你,从何而来?意欲何为?”
陈默仰头看着他,平静地回答:“路过,看看。”
“路过?”中年男人——九界天的界主,冷笑一声,“混沌无尽,你哪里不好路过,偏偏路过本座的九界天?莫不是看中了本座这方天地,想来分一杯羹?”
他目光扫过陈默,扫过他肩头那只不起眼的红毛鸡,眼神中的轻蔑更浓了。
“区区一个下位农神,也敢在混沌中乱闯?”界主嗤笑,“农道?种地的道?靠挖土播种,也想在这弱肉强食的混沌中活下去?可笑。”
陈默没生气,只是看着他,忽然问:“你种过地吗?”
界主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笑声震得九片陆地都在晃动,能量通道中的光流都紊乱了一瞬。
“种地?本座执掌九界天,麾下生灵亿万,一念可定生死,一语可改天象,何须种地?”他止住笑,眼神冰冷,“看来你还不清楚,在混沌中,只有一种道理——强者为尊。弱者,只配被吞噬,被奴役,被踩在脚下。”
“就像这样。”
他抬手,对着陈默虚虚一抓。
一只暗金色的大手凭空出现,大如山岳,五指张开,朝陈默当头抓下。大手所过之处,混沌气流自动退避,空间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漆黑的虚无。
这一抓,没有留手。他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位农神”一个深刻的教训——不,是直接捏死,免得脏了他的地。
陈默没动。
他甚至没抬头看那只抓下来的大手,只是低头,从腰间布袋里,取出一粒种子。
很普通的灵谷种子,金灿灿的,和给小孩的那种一样。
他把种子托在掌心,然后,轻轻吹了口气。
种子飘起来,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就在这时,暗金色大手抓到了。
“轰!”
大手与种子相撞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冲击的波纹,只有一声很轻的、像气泡破裂的“啵”声。
然后,那只足以捏碎星辰的暗金色大手,碎了。
不是被击碎,是像沙子堆成的城堡遇到潮水,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崩溃、消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被混沌气流卷走,消失不见。
而那颗种子,完好无损,依旧悬在那里,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界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那颗种子,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惊疑。刚才那一抓,他用了三成力,别说下位农神,就是中位神祇,也得重伤。可那颗种子……那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种子,居然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的攻击?
不,不是化解。
是……无视。
仿佛他的力量,在那颗种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界主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什么种子?”
“灵谷。”陈默说,伸手接住飘回来的种子,握在手心,“能吃的。”
界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感觉受到了侮辱——用一颗“能吃的”种子,破了他的神通?
“装神弄鬼!”他低吼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印。暗金色的铠甲亮起刺目的光芒,九片陆地同时震颤,无穷无尽的能量从陆地涌出,顺着能量通道汇聚到他身上。他的气势节节攀升,周围的混沌气流被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直径百里的真空地带。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农道,到底有几分斤两!”
他双手一推,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喷出,光柱中浮现出无数兵器的虚影——刀、剑、枪、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凝实如真,散发着恐怖的杀伐之气。光柱撕裂混沌,瞬间轰到陈默面前。
这一击,他用了七成力。
足以重创同级,灭杀下位。
陈默依旧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柱,只是弯腰,在地上——虚空中其实没有地,但他脚下的混沌气流自动凝固,变成了一片三尺见方的、黑色的土壤。
他把那粒灵谷种子,按进了土里。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像是在自家田里干完活,准备收工回家。
而那道暗金色的、蕴含无穷杀伐的光柱,在距离他还有三丈时,忽然“拐弯”了。
不,不是拐弯,是被“吸”走了。
光柱像一条奔流的大河,一头扎进了陈默脚下那三尺土壤里。土壤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将光柱无声无息地吞了进去,连个泡都没冒。
光柱消失的瞬间,土壤里,那粒种子发芽了。
嫩绿的芽尖顶开土,迅速拔高,抽叶,长茎,开花,结果。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一株三尺高的灵谷出现在虚空里,穗子沉甸甸的,金灿灿的,散发出浓郁的、让人心安的谷物香气。
界主呆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那株凭空长出的灵谷,看着它轻轻摇晃的穗子,看着穗子上那些饱满的、像小太阳一样的谷粒。他感觉到,那些谷粒里蕴含的生机,甚至比他的九界天还要浓郁、还要纯粹。
这……这怎么可能?
他用七成力量发出的、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被对方……种成了一株庄稼?
陈默走到那株灵谷前,伸手摘下一穗,递给肩头的雷宝。
雷宝早就等不及了,欢快地“叽”了一声,叼过穗子,飞到一旁,用爪子按住,开始啄谷粒吃。啄得“咔咔”响,谷屑乱飞。
界主看着这一幕,脸色从青转白,从白转红,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他觉得,自己几万年的威严,几万年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这一人一鸡,用一株庄稼,碾得粉碎。
“你……”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默这才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很强。”陈默说,“但你的力量,只会破坏,不会创造。破坏易,创造难。毁灭一瞬间,生长却要无数日夜。”
他顿了顿,指着那株灵谷:“就像这株庄稼。我把它种下去,它要吸收阳光、雨露、土壤的养分,要经历风吹雨打、虫害病害,才能长成,结出果实。这果实,能养活人,能延续生命,能创造未来。”
“你的力量,能瞬间摧毁一片庄稼,可你能瞬间种出一片庄稼吗?”
界主沉默了。
他不能。
他活了数万年,执掌九界天,一念可让江河改道,一语可让山岳崩塌。他征服过无数世界,奴役过无数生灵,可他从没想过,要去“种”点什么。
种地?那是蝼蚁才做的事。
可今天,这个“蝼蚁”用一株庄稼,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两次攻击,像大人拍开孩子挥舞的树枝。
陈默见他不说话,便从布袋里又取出一粒种子,递过去。
“试试。”他说。
界主愣愣地看着掌心的种子,又看看陈默,再看看那株还在摇晃的灵谷。他咬了咬牙,弯腰——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陌生,很别扭——在虚空中也“造”出一小块土,然后,学着陈默的样子,把种子按进去。
他按得很用力,种子几乎被摁进土里深处。
然后,他直起身,盯着那块土,等了十息。
什么动静都没有。
界主皱起眉,又等了十息。还是没有。
他忍不住伸手,想把土扒开看看种子怎么了,可手刚碰到土,就被陈默制止了。
“别急。”陈默说,“种子发芽,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土上轻轻一点。土壤自动分开,露出底下那颗种子。
种子……埋反了。
谷尖朝下,谷脐朝上。这样埋,根须没地方长,芽尖也顶不开土,只会烂在土里。
雷宝正好吃完那穗灵谷,飞过来看热闹。它歪着头,盯着那颗埋反的种子看了三息,然后,“叽叽叽”地笑了起来,翅膀指着界主,笑得浑身羽毛乱颤,尾尖的火苗一窜一窜。
那笑声,那姿态,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你好蠢。
界主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气的,是羞的。
他活了数万年,第一次被人——不,被一只鸡——嘲笑蠢。而他还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连种子怎么埋都不知道。
陈默没笑,只是伸手,把种子挖出来,重新埋好,谷尖朝上,埋的深度刚好一寸。然后,他对着土壤轻轻吹了口气。
农道本源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渗入土中。
三息后,嫩绿的芽尖顶开土,颤巍巍地探出头。
界主盯着那点绿色,眼睛一眨不眨。他感觉到,那株嫩芽里蕴含的生机,虽然微弱,却纯粹、坚韧,像黑暗中第一缕光,像绝望中第一点希望。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还不是界主的时候,他所在的家乡世界,也曾有过这样的嫩芽,有过这样的希望。后来,世界被强敌攻破,生灵涂炭,他侥幸逃生,在混沌中挣扎求生,一路厮杀,才走到今天。他早已忘了,生命最初的样子,是这般……温柔。
他慢慢跪了下来。
不是被迫,是自愿。
他跪在虚空里,跪在那株嫩芽前,额头抵着手背,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请……请农神教我。”
“教我……种地。”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将他扶起。
“好。”他说。
三个月后。
九界天中心,那片最大的陆地上,建起了一座简单的木屋。木屋前,开垦出了一片十亩大小的灵田。田里种着各种作物,有谷,有麦,有菜,有药,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界主——现在该叫他“老金”了,因为陈默说他穿金甲,就叫老金吧——正蹲在田里,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灵药除草。他动作还很生疏,可很认真,额头上挂着汗珠,暗金色的铠甲早就脱了,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了泥。
他学得很慢,但很扎实。从认土开始,到辨种,到播种,到浇水,到施肥,到除虫……陈默一样一样教,他一样一样学。三个月,他只学会了最基础的,可他已经能感觉到,这片灵田和他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他能听见作物的呼吸,能感知土壤的渴求,能预知天气的变化。
这种感觉,比他执掌九界天、一念定生死时,更让他着迷。
那是一种创造的、滋养的、与万物共生的喜悦。
这天,陈默把老金叫到木屋前。
除了老金,还有另外八个“人”。
那是九界天另外八片陆地的镇守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气息都很强大,最弱的也是中位神祇。他们是老金当年征服九界天时收服的手下,对老金绝对忠诚。
此刻,这八个人看着自家界主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裤腿卷着,腿上还有泥,表情都很精彩。有震惊,有不解,有担忧,但没人敢说话——老金的脾气他们清楚,说一不二,杀伐果断。他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有他的道理。
陈默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
“混沌很大,世界很多。”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像九界天这样完整的,也有像之前那些小世界一样濒死的。有和平共处的,也有互相征伐、吞噬的。”
“我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世界。发现一个问题——大家都很强,可大家,也都活得很累。”
八个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因为大家都在抢。”陈默继续说,“抢资源,抢地盘,抢生灵,抢一切能抢的东西。抢不到,就去更弱的世界抢。抢到了,又怕被更强的抢走。于是无休止地征战,无休止地流血,无休止地……消耗。”
“可混沌中的资源是有限的。你抢一点,他就少一点。你杀一个,世界就弱一分。到最后,大家都抢不到,大家都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看向老金:“就像你,当年征服九界天,杀了多少生灵?毁了多少世界?可你得到了什么?更强的力量?更大的地盘?然后呢?继续抢,继续杀,直到某天,被更强者杀死,或者……资源耗尽,大家一起死。”
老金沉默不语。他知道,陈默说得对。他这些年,其实已经感觉到,混沌中的“猎物”越来越少了。很多世界被他抢过一遍后,就彻底废了,再也长不出东西。他有时也会迷茫,这样抢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所以,我想组建一个联盟。”陈默说,“诸天界域联盟。联盟内的世界,不再互相征伐,不再互相吞噬。大家各守本界,发展农耕,以农养民,以民养界。资源不够,可以互通有无;外敌来犯,可以联手抗敌。不强求加入,但加入者,必须守盟约。”
八个人都愣住了。
联盟?不打了?种地?
这……这可能吗?
混沌弱肉强食,是铁律。你不打别人,别人就来打你。种地?种地能种出神兵利器吗?能种出修炼资源吗?能挡住外敌吗?
他们看向老金。
老金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陈默:“农神,我相信你。你说能,就能。”
他转身,面对八个手下,沉声道:“从今日起,九界天,加入诸天界域联盟。传令下去,各陆停战,收兵,开荒,种地。违令者,斩!”
八个镇守者面面相觑,最后,齐声应道:“遵命!”
陈默点点头,从布袋里取出九粒种子,分给他们一人一粒。
“这是盟约之种。”他说,“种在你们的世界核心,它会长成世界树,连接彼此。以后,你们可以通过世界树交换资源,传递信息,甚至……在危急时,借用彼此的力量。”
八个人接过种子,神色郑重。
三个月后,九界天的九片陆地上,都种下了盟约之种。种子发芽,长成九棵参天大树,树根相连,树冠相触,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通过这个网络,九界天第一次真正实现了“一体”——资源可以自由流通,信息可以瞬间传递,甚至灵气都可以共享。
九界天的生灵们发现,仗不打了,税减了,地多了,粮食……吃不完。
那些曾经被战争摧毁的荒地,被开垦成良田,种上庄稼,一年三熟,金灿灿的谷子堆满粮仓。孩子们不再饿肚子,老人不再被抛弃,伤者能得到医治,弱者能得到庇护。
一种久违的、叫做“希望”的东西,在九界天重新燃起。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那个穿着粗布衣裳、总是面带微笑的年轻人,和他肩头那只贪吃的红毛鸡。
这天,九界天中心大陆,新建的联盟大殿里。
大殿很朴素,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银装饰,只有简单的木柱、石墙、茅草顶。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边坐着九个人——老金,和他八个手下。
桌首的位置空着。
老金站起身,环视众人,沉声道:“联盟已成,该推举一位盟主,总领诸事。诸位,谁有合适人选?”
八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坐在桌尾,正在喂雷宝吃灵谷,闻言抬头,愣了一下。
“我?”他摇头,“我不合适。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去,不能常驻。”
“盟主不必常驻。”老金说,“只需定下大方向,关键时刻主持大局即可。平日琐事,可由我等处理。”
“可我对权柄没兴趣。”陈默说。
“不是权柄,是责任。”老金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恳切,“农神,联盟是你提议的,种子是你给的,路是你指的。你若不当这个盟主,联盟名不正,言不顺,人心难聚。”
其他八人也纷纷点头。
“是啊农神,除了你,还有谁能服众?”
“你若不坐这个位置,我等心里不踏实。”
“还请农神,为联盟大局着想!”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九双殷切的眼睛,看着他们眼中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他说。
老金眼睛一亮,立刻对殿外喝道:“请盟主座!”
殿门打开,八个力士抬着一张巨大的座椅进来。座椅是用世界树的枝条自然生长而成的,没有雕琢,保持着树木原始的纹理和形态。座椅扶手上,有嫩芽抽出,开着白色的小花。椅背很高,像一棵树的形状,树冠部分,有九颗果实虚影悬浮,代表九界天。
陈默看着这张椅子,看了三息,然后,走过去,坐下。
他刚坐下,雷宝就扑棱翅膀飞过来,落在椅子扶手上,昂起头,尾尖的火苗“轰”地蹿高,映得整个大殿一片通明。它黑豆眼扫过殿中众人,叽了一声,像是在说“从今天起,这就是本大爷的地盘了”。
那姿态,那神情,活像一只镇宅的神兽。
老金和八个手下互相看了看,忽然齐齐起身,走到长桌前,对着陈默,躬身行礼:
“拜见盟主!”
声音整齐,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陈默坐在世界树椅上,肩头蹲着昂首挺胸的雷宝,看着下方躬身行礼的九人,看着殿外湛蓝的天空,看着远处金灿灿的灵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
“都起来吧。”
他说。
联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