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那股子霉味儿,比大牢里好不到哪儿去。
叶寒舟捏着鼻子,一瘸一拐地跟在云绾月身后,看着眼前这间被翻得底朝天的屋子。地上全是碎纸片、烧焦的木炭,还有一股子没散干净的硫黄味儿——这帮人销毁证据的动作,倒是快。
“师姐,”他蹲下身,从床板夹缝里抠出半片没烧干净的纸,眯眼瞧了瞧,“这字儿,写得跟狗爬似的。看来咱们那位‘老鼠’,文化程度不高啊。”
云绾月没理他这调侃。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个被捆得像粽子似的驿丞,眼神冷得像冰。
那驿丞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着身灰布袍,此刻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脸白得跟刚刷过腻子似的。
“云……云峰主,”驿丞哭丧着脸,鼻涕一把泪一把,“小的冤枉啊!小的就是个送信的,哪敢通敌叛国啊!”
“送信的?”叶寒舟凑了过去,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像在打量一件什么有趣的物件,“老哥,你这送信的,胆子不小啊。昨儿个半夜,你给谁送信了?”
“没……没给谁送……”驿丞眼神躲闪,舌头开始打结。
“没送?”叶寒舟乐了,转头看向云绾月,“师姐,看来咱们的情报有误啊。这驿丞大哥昨儿个半夜,那是起来撒尿,顺便对着月亮吟诗呢。”
云绾月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旁边一个影卫立刻会意,把一枚传讯玉简“啪”地扔在驿丞面前。
“认识这玩意儿吗?”云绾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鞭子抽在人脸上。
驿丞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唰”地就变了,跟死人差不多。
“这……这是……”
“这是从你灶台下的灰烬里扒出来的。”叶寒舟笑嘻嘻地接话,“你烧得挺干净啊,可惜这玉简耐高温,烧不化。里头的信息,我们也看见了。”
他凑近驿丞,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你给域外那帮人传的消息,说咱们仙盟的主力军,三天后走西线峡谷,对吧?”
驿丞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们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口,等于认罪。
叶寒舟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这叫什么?这叫请君入瓮,愿者上钩。
“我怎么知道?”叶寒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贱笑,“因为那条消息,就是我们放出去的假情报啊,傻缺。”
原来,早在几天前,叶寒舟就定下了这出戏。
他故意让云绾月在几个心腹面前,装作无意地提起“三日后西线峡谷运粮”,然后又故意让这驿丞“偷听”到。
果不其然,这孙子沉不住气,连夜传信。
“你……你们……”驿丞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我什么我?”叶寒舟蹲下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冷硬起来,“老哥,你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吧?为了那点域外给你的臭银子,把你全家性命都卖了?”
驿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化作一声长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
“是……是我鬼迷心窍……”他哭了出来,“我儿子……我儿子得了怪病,急需灵药,周元崇的人找到了我,说只要我传几次消息,就给我灵药……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说到最后,他是真哭了,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叶寒舟看着他哭,心里没半点报复的快感,只有一股子发堵。
他知道,这驿丞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有软肋捏在敌人手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叛徒”冒出来。
“师姐,”他站起身,低声道,“这事儿,不能全怪他。”
云绾月看着地上哭成狗的驿丞,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念你事出有因,死罪可免。但叛宗之罪,活罪难逃。发配北境,永世守烽火台,以此赎罪吧。”
驿丞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化作狂喜和感激,磕头如捣蒜:“谢谢峰主!谢谢峰主不杀之恩!我一定戴罪立功!一定!”
处理完驿丞,两人走出驿站。
外头月亮挺亮,照得地上影子长长的。
“师姐,”叶寒舟突然开口,“这驿丞虽然抓了,可这信,毕竟是发出去了。”
云寒舟顿了顿,眯眼看向远处的黑暗:
“域外那帮人,收到假消息,发现是个空城计,肯定会恼羞成怒。我估摸着……他们等不及了。”
他转过头,看着云绾月:
“咱们得做好心理准备,这半个月,恐怕是最后的安宁了。半个月后,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发动总攻。”
云绾月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轮冷月。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子决绝的寒意。
叶寒舟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点伤感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行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正好,我也想试试,我这‘智囊’的名头,到底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