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云峰主千岁”的声浪,跟滚雷似的,在广场上空炸了好几圈,震得叶寒舟耳根子发麻。
他扭头看向云绾月。
她就那么站着,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松树。可叶寒舟眼尖,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那是脱力,是紧绷到了极致后的生理反应。
“师姐,”他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再站下去,你这腿该罢工了。”
云绾月没理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那动作并不如何凌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广场上数万弟子,竟齐刷刷地闭上了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散了。”
她只说了俩字,转身就往后台走,留给众人一个清瘦却坚毅的背影。
叶寒舟赶紧跟上,一瘸一拐地像只受伤的蛤蟆。
刚进后台休息室,云绾月还没来得及坐下,腿一软,人就往下出溜。
“我去!”叶寒舟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入手那叫一个硌手,全是骨头,没二两肉。
“松手……”云绾月想推开他,可一点劲儿都使不上来,最后只能靠在他肩膀上,大口喘气,“累……累死我了……”
“知道累就好,”叶寒舟扶着她坐下,没好气道,“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这几天吃没吃过一顿饱饭?睡没睡过一个整觉?你这是拿命在拼啊。”
云绾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张纸。
“不拼不行。”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那帮老狐狸,一个个都盯着我呢。稍微露点怯,他们就能把我撕碎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声。
“云峰主,盟主有请。”
……
盟主那老神仙,这次没躲帘子后头了,正坐在大殿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喝茶。
看见两人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哟,这就瘫了?”他看着云绾月那副虚脱样,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老夫还以为你这小身板,能撑到把仙盟翻个个儿呢。”
云绾月想行礼,被叶寒舟死死拽住,只好作罢,低声道:“盟主谬赞。”
“行了,别贫。”盟主摆摆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新的令牌,扔了过来。
不是木头的,是玄铁打造的,沉甸甸,上面刻着“内务总领”四个字。
“拿着。以后仙盟这一摊子烂事儿,吃喝拉撒、人事调动、资源分配,都归你管。”
叶寒舟眼疾手快接住令牌,入手冰凉,还带着一股子血腥气——这玩意儿,恐怕是刚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
“盟主,”叶寒舟笑嘻嘻地凑过去,“那我这军师,是不是也该升升级?好歹给个‘兵马大元帅’当当?”
“你?”盟主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你先把脚脖子养好再说。再敢偷奸耍滑,老夫就把你扔去喂马。”
叶寒舟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云绾月握着那块铁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里那滋味儿,复杂得很。
这不仅是权力,是烫手的山芋,是架在脖子上的刀。
“盟主,”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弟子……定不负所托。”
“知道就好。”盟主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给叶寒舟,“这是内务堂那帮老家伙的资料,谁贪过,谁懒过,谁屁股不干净,都记着呢。你帮云丫头把把关,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叶寒舟翻开一看,好家伙,跟看小说似的,谁谁谁养了几个外室,谁谁谁卖了多少名额,记得那叫一个详实。
“老爷子,您这才是真·腹黑啊。”叶寒舟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盟主哼了一声,重新端起茶壶,那是下了逐客令了。
……
出了大殿,天已经擦黑了。
仙盟的万家灯火亮了起来,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地的碎金子。
云绾月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片她刚接手的江山,心里那股子激动劲儿慢慢褪去,剩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寒舟,”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后,我们一起守。”
叶寒舟正琢磨着晚饭是吃红烧肉还是炖排骨,一听这话,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云绾月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行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守出了个三长两短,你得给我养老送终。”
云绾月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比这满城的灯火还要暖。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从山下冲上来,脸色煞白,连滚带爬。
“报——!!”
“边境八百里加急!域外‘黑风骑’集结完毕,距边关只剩三百里!战事……战事将起!”
那一声吼,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两人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
叶寒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云绾月握着令牌的手,指节泛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这太平日子,算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