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崇那老狐狸的家,抄出来的东西能吓死人。
不是灵石,不是法宝,是账本。一摞摞,一箱箱,码得比城墙还厚。叶寒舟蹲在那儿翻了半天,翻得头晕眼花,最后忍不住把账本往地上一扔。
“妈的,”他揉着太阳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这老东西,兼职做账房先生呢?这字儿写得,比我脚脖子还扭。”
云绾月坐在一旁,正对着一盏孤灯,手里拿着一支笔,蘸着朱砂,在一份名单上勾画。灯光映着她的脸,有些苍白,眼底下两团青黑,一看就是好几宿没合眼了。
“别废话,”她头也不抬,“把去年边防军粮的缺口,跟这批账本对一下。”
“对上了,能对上。”叶寒舟没好气地应着,随手从地上捡起个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这老东西家里搜出来的金子,够打一百把青龙偃月刀了。师姐,你说咱们是不是发家致富了?”
云绾月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他。
那一眼里,没半点笑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寒舟,”她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这些金子,每一两,都是边防军弟兄们的命。”
叶寒舟掂元宝的手僵了一下。
是啊,粮草亏空,装备老旧,斥候冻死在雪地里……这些金子,本该是他们的棉衣,他们的干粮,他们活着回家的希望。
他把元宝往箱子里一扔,扔得“哐当”响。
“我错了。”他难得正经起来,爬起来凑到云绾月身边,“接下来咋整?这些金子,总不能原封不动再埋回去吧?”
“自然不能。”云绾月放下笔,长长吐了口气,“明日,我要开仓放粮,重修边防。”
……
第二天,仙盟大广场。
这地方平时是弟子们练功的地方,今日,挤得跟赶集似的。
云绾月站在高台上,还是那身素净的青衫,可往那儿一站,气场比身后的大殿还沉。
“诸位!”
她没废话,开门见山。
“周元崇一案,现已查明。抄没家产,共计黄金三十万两,灵石十万,另有各类赃银无数。”
底下一片哗然。
“这么多?!”
“我的天,这得是多少弟兄的军饷啊!”
“杀得好!这老狗该千刀万剐!”
云绾月抬手,压下议论。
“即日起,仙盟整肃,颁布新规三条。”
她声音清朗,一字一顿,传遍全场:
“第一,边防双斥候制。此后,凡出境巡查,必双人同行,互为印证,回禀之时,需对暗号。若有不符,视同通敌!”
“第二,资源配给公示。所有下发边境的粮草、丹药、装备,数量、去向、签收人,每月初一十五,于广场公示,若有私吞,人人得而诛之!”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原本属于周元崇派系的人,“凡自首者,视情节轻重,可减罪一等;凡举报者,赏黄金千两!”
这三条一出来,广场上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炸了锅。
“好!”
“早就该这么干了!”
“谁敢再贪军粮,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叶寒舟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叫什么?这叫把蛋糕分明白了,谁也别想伸手。
当然,也有不服的。
角落里,几个老牌家族的子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以前这仙盟,是他们家的后花园,想怎么捞怎么捞,现在云绾月这规矩一立,等于把他们的手剁了。
“云峰主!”一个胖公子哥挤到前面,梗着脖子喊,“你这规矩,是不是太绝了?咱们仙盟讲究的是人情世故,你这么搞,以后谁还敢做事?”
“对啊!”旁边有人附和,“水至清则无鱼!”
云绾月低头看着那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位是……王执事家的三公子吧?”她慢悠悠地问。
胖子一挺胸:“正是在下!”
“你父亲上月刚领了三千套制式铠甲的差事,对吧?”云绾月又问。
“是……是啊,怎么了?”
云绾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铁片,随手扔了下去。
“哐当”一声,铁片落在胖子面前。
那是一块锈迹斑斑的破铁片,边缘参差不齐,一看就是用劣质废料拼凑的。
“这是你父亲上交的‘精钢铠甲’上掉下来的。”云绾月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三千套,一套没发下去,全在仓库里烂着。而边防军,穿着纸糊的盔甲,被域外的刀砍得跟切菜似的!”
她指着那胖子,厉声道:“这就是你的人情世故?!”
胖子脸色惨白,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滚。”云绾月只说了一个字。
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叶寒舟在后面看得直乐,凑过去小声道:“师姐,你这杀人诛心啊。那胖子回去,估计得被他爹打死。”
“不打死,不长记性。”云绾月淡淡道,转过身,看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大多数弟子,眼里是光。
是那种终于看到了希望,终于觉得这身皮袍不是白穿的,终于觉得有人替他们做主的光。
“从今往后,”云绾月举起手,声音传遍四方,“仙盟之内,令行禁止。贪墨者杀,通敌者剐,有功者赏,战死者恤!”
“凡守边将士,家中父母,由仙盟奉养;妻儿,由仙盟照料。若战死沙场,仙盟为其立碑,刻名于英雄墙,永世供奉!”
这一刻,广场上静得可怕。
随后,不知是哪个角落,一个弟子突然大喊了一声:“云峰主千岁!”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云峰主千岁!”
“仙盟万岁!”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叶寒舟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子热血,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云绾月。
她站在那儿,身形单薄,可这一刻,她好像顶起了整个仙盟的天。
“师姐,”他小声道,“你这波,稳了。”
云绾月没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