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鸢也不管温硕还有没有话要给自己这位‘老师’说了,扭头就往外走。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对段筝占有欲有多强,之前还跟月月说只要能在一个班就好了,可是人的欲望会因为得到的东西越多而无限放大,什么知足常乐之类都是让人循规蹈矩压抑自己天性的屁话。
性格使然她不会把这些话摊开了跟段筝说,可上次因为赵晓倩的事情段筝不是说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会跟自己说吗?
为什么别人都到班里了自己才知道,如果今天没碰见呢?是不是人家俩都补课补到一起了才会通知让自己退出呢?
“哎这孩子,走也不跟同学说一声。”温硕赶忙拖着箱子跟在女儿身后,还不忘回头给段筝说了声再见。
“你干嘛来了!”
段筝是真火了,眼看鸢鸢走了自己没解释清楚不说反倒还越弄越糟。
岳琦一个女孩子自己也不能像对待男生那样把她推一边。只能抽出手臂忍着气一字一顿跟岳琦说:“你,以后有事曹岩,曹岩有事找老师,我真的很忙,补课回家都没有空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岳琦倒也不生气,反正从小到大段筝冷脸自己已经看习惯了,几年时间没见着冷不丁一看还怪亲切的,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在大院里自己追着他跑的时候。
还未等她答话曹岩拎着个粉色的书包小跑过来:“走了么?”
话是对着段筝说的眼睛却看向校门方向。
曹岩也没指着谁回答,看到段筝那张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脸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丫头脱缰的野马似的,追都追不上。”
段筝一句话没说,径直往校门口走去。
眼看着岳琦还要跟过去,曹岩一把把她拽了回来:“你没看他生气了吗?跟上去找骂啊。”
“我看出来了啊。”岳琦一边挣扎一边嘟囔着:“这不是想问问他为啥生气嘛,这么久没见了还摆臭脸,我又没惹他。”
你是没惹他,但是你惹着别人了。
当事人没说曹岩也不好解释,免得这丫头大喇叭似的到处瞎传。但是这次任凭岳琦再怎么挣扎,曹岩手上的力道是一丝也不敢卸了。
“这鬼天气一年比一年冷。”温硕拖着行李箱上楼一只手还不忘腾出来搓搓脸:“再坚持两天,这个周末咱去提车,你妈之前还一直不让买来着,这几天估计也是骑那小电驴冻得不行终于是松口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会才发现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温硕停下脚步狐疑的转过头,才发现温芷鸢就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从面上的神情来看思想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温硕都停下了还没发现,就这么直戳戳撞了上来。
“哎呦!”
一头撞到温硕胸口温芷鸢才吃痛捂着脑袋叫出声,身体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没从楼梯上摔下去,好在被温硕一把拽住才没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你不好好走路想啥呢?多危险啊。”
温硕本来以为到跟前温芷鸢会停下,谁知她还真就直挺挺撞上来了。
“啊,没想啥呀,爸你怎么不走了,到了呀。”
“自己家到没到你认不出来?”
“哦。”温芷鸢蔫蔫的答应了一声,绕过温硕往楼上走。
“看着点脚下台阶。”温硕看着女儿心不在焉的样子出声提醒到。
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半开着的窗帘缝里零星洒下一些月光。
“妈呢?”温芷鸢伸手摸到墙上开关开了灯。
“临时安排了台手术,今晚还指不定能不能回来呢。”温硕跟在后面进了门。
“鸢鸢你先别进去,看爸给你们带了什么。”
温芷鸢本想先把作业写完,听到温硕的喊声又放下本子回到客厅。
就见温硕从打开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盒子。
“手机?”
“对呀,我看现在年轻人都流行用微信,你那个按键的也该淘汰了,这是店员推荐最新款的触屏手机,正好给你和你妈换换新。”
“谢谢爸。”温芷鸢笑了一下接过盒子。
对于她来说用什么手机无所谓,反正自己的手机使用权也就局限在学校的那几个小时,监视权还在老妈那里。
“妈不让我开流量,用手机和小灵通也没差。”温芷鸢话里颇有一丝抱怨的意味。
温硕拉着温芷鸢坐到沙发上:“你妈也是为你好,她不是也怕你沉迷于电子产品耽误学习么。再说了你还近视,本来学习眼睛就够累了,也要适当保护眼睛是不?咱们不是还说好等上大学把近视手术做了么,听说这个手术对视力还是有要求的。”
“嗯。”温芷鸢乖乖点头。
爸爸说什么都愿意跟她商量着来,相较于江萍的严厉,她更愿意和温硕交流。
“这么乖啊,这样吧,爸做主了,给你妈做做思想工作。你看咱鸢鸢最近学习进步多大,把流量给你开了,但是用手机的时间方面就不要跟你妈妈犟了行不。”
“谢谢爸。”
按道理来说是应该高兴的,只是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岳琦的出现让她产生的不是危机感,而是在原本就若即若离的两人之间横加了一堵墙。
和段筝相处的每一刻温芷鸢都小心翼翼,在她看来哪怕段筝已经明确表达两人在一起了,他依旧是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缥缈的像一个影子,一遮就无,一吹就散。
段筝本来就是天上的太阳,自己能要求他的光芒只为自己而存在吗?阿利斯塔克斯都不同意吧。
自己跟他隔得何止是一堵墙那么简单,他的过去,未来,哪怕是现在真的有一刻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么?
“还在想转班的事情啊。”温硕看着兴致缺缺的女儿大概也明白是因为什么事情。
“我今天一下车就去找你们罗老师了,他也给我了些建议。只是我还要和你妈商量一下,她不一定同意,毕竟市里的师资没有省里好。”
温硕说着苦笑了一下:“说是商量,我估计呀,就是咱爷俩单方面挨训,摆事实讲道理就好了,不行也不要跟你妈犟,没准她骂开心就松口了。毕竟你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的。
也是真心感谢那个小伙子,叫段筝是吧。别说,他长的一副讨小姑娘喜欢的样子,看不出来学习...”
“我去文科班。”
“啊?”温硕明显愣了一下,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了。
“爸,不用跟妈妈说了,我去文科班。你也说了,省里师资好,高二下学期艺术生就统一进艺术班了,也就还有一个来月,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导致高考出什么岔子。两头跑太累了,我怕坚持不下去。”
温芷鸢说的很快,生怕慢一秒钟给自己后悔的余地。
话说完了,这些时日面对老师面对妈妈的压力悄然消失。
终于不用做那些讨厌的物理题,不用背那些永远都用不明白的化学公式,没错,她讨厌那些,从小就讨厌。
可心里却像是有什么地方空了一块,就像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下,结结实实砸了一个血淋淋的洞,虚虚实实的感觉分不清楚。
温芷鸢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新手机,小声说了一句:“现在已经要坚持不下去了。”
“爸,我去写作业了,这几天睡眠不足,上课都走神。”温芷鸢随手把两个手机都放在桌子上,起身准备回卧室。
“行,鸢鸢,你能理解大人的苦心就好。”
温硕语气都轻松了不少,虽然嘴上说要跟江萍商量,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能说通的几率小之又小,只是不忍女儿伤心,所以再想努力一下。没想到鸢鸢自己想通了,这无疑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明天我晚点去单位,先跟你去学校把转班的手续办了,免得你妈回家又说。”
“好。”
温芷鸢闷闷的答应了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那一刻温芷鸢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身体不受控的抽动了两下,大颗的泪滴毫无征兆的砸在地板上。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却因为情绪来的太猛烈忍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低低的呜咽也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靠着门站了很久才整理好情绪,只是心里那股子铺天盖地的难受劲却一点也没消散。
她承认这个决定有冲到赌气的成分在里面。可是自己凭什么跟段筝赌气呢?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有几次温芷鸢都忍不住想要冲出卧室告诉爸爸不转班了,只是听到爸爸跟奶奶打电话时开心的语气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又收了回来。
爸爸话里话外都是说她长大了,懂得和父母换位思考诸如此类,此时如果告诉爸爸不去文科班那会让他很失望吧。为什么自己总喜欢做出让别人难受失望的事情呢?
温芷鸢靠着门缓缓蹲下身,放弃段筝她不甘心,可是一直在段筝身边缠着他会让段筝心烦吧。
细想之下这一学期段筝的笑容都少了很多。想做的事情不能去做,还要顾及自己的情绪。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段筝不让自己和月月来往呢?换谁都不会开心吧。既然这样索性就不管了,与其看着难受不如选择不看。
和段筝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小心翼翼,担心哪一点没做好惹他讨厌,担心会不会有更好看更有趣的女生吸引段筝目光,担心妈妈知道之后愤怒失望的眼神,要担心的太多了,要顾及的也太多了。
段筝说了要和自己去北京,那就相信他一次,如果仅仅是分班都能让两人散了,那还怎么敢去奢望未来呢。
就这么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劝了自己快两个小时,等到重新坐到书桌前时间已然又过了十二点。
温芷鸢盯着没写完的半截作文莫名火大,老师怎么就布置了这么个变态题目呢?自己写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到后面怎么发展呢?
好不容易动笔写了两个字,却发现当今的‘今’多加了一点,本子上那两个原本规规矩矩的‘当令’一瞬间在眼前放大变形,从纸上跃然而出,就在温芷鸢面前长了鼻子眼睛,明目张胆的嘲笑她:“你这个水平还纠结学文学理啊,没有段筝的帮助字都写不明白喽!”
“你们神经病啊!”温芷鸢低声骂了一句,也不考虑文字会飘还会说话这种离大谱事情的合理性,从旁边抽出一张纸随手捏了个纸团就扔了过去。
纸团砸到墙上反弹回来打了两个转停到本子上,正好就遮住了‘当令’两个字。眼前的的文字消失不见,又规规矩矩的躺回作文本上。
温芷鸢越看越气,直接一抬手把那页作文纸撕了。还写什么写,反正明天就转班了,写来的作文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