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振国站在门口,衣服领子湿了,脸上全是汗。他盯着温昭雪,一句话不说。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水壶烧干的声音。佣人端着托盘站在桌边,手一抖,热水洒出来,滴在手上。她没敢动。
温昭雪也没动。她的手放在包上,手指摸着拉链头,有点扎手。她看着温振国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要发火。
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霍景深。他穿着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夹闪了一下。他没看别人,左手插进裤兜,右手拿着手机,慢慢拍下屋里的样子。从地上的文件盒,到温振国红着眼睛的脸,再到温昭雪的手。咔嚓。没有声音,是静音拍照。但她感觉到了。心跳停了一下。她用眼角看他走动。他在绿萝旁边停下,手机对着她这边。她不动,只在他拍到脸的时候,轻轻眨了一下眼。像是回应。
他手指顿了一下,镜头往下,对准温振国还在抖的手。
“谁让你来的?”温振国又问了一遍,声音哑了。
温昭雪抬头,平静地说:“你说呢?”
空气更紧了。
霍景深忽然笑了下。嘴角刚扬起就收了回去。可她看到了。他低头看手机,滑了两下,锁屏,放回口袋。
温昭雪呼吸稳了。他知道她在等什么。他也录下了。
她慢慢站起来,动作不急。裙子顺着手势抚平,包提起来一点。包里有个夹层,原来是藏SIM卡的地方,现在空着。她故意让那个位置露出来,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提醒他。
霍景深眼神变了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动。不是笑,是在试探。然后她低下头,再抬头时眉毛轻轻一挑,好像在问:“你录到了吗?这是证据吗?”
他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冷眼看戏,而是有一丝认可。像高手看到对手走了一步好棋,开始感兴趣了。
温昭雪心里松了口气。
她坐回去。手指按住太阳穴,装作很累。其实脑子很清楚。陈伯给的名字,霍景深手里的视频,温振国失控的样子,这三件事还没连起来,但已经够用了。怕就是突破口。只要有人害怕,事情就会出问题。
她低头打开包,假装找纸巾。掌心早就藏着一张空白录音笔贴纸。指甲一划,撕下一角,捏成小团,塞进包的暗格。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很熟练。
抬头时,眼神沉了下来。
霍景深靠在墙边,又拿出手机。这次没拍照,只是解锁,快速翻刚才的视频。他皱眉,像是检查画面,又像在确认某个细节。
温昭雪看着他。
他突然抬头,两人目光撞上。
一秒。两秒。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看了她背影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很稳,没回头。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她和温振国。
还有打翻的茶盘,散落的文件,和冒着热气的水壶。
温昭雪没看他。
她知道火已经点着了,现在只需要等风来。她摸了下胸前的蓝宝石胸针,冰凉的,还在原来的位置。但现在她不需要它当证据盒了。下一局,她要亲自上场。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算账。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计划。
外面脚步声又响了。
她没动。
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探头进来,脸色慌张:“董事长,财务部……出事了。”
温振国立刻转身:“怎么了?”
男人刚张嘴,还没说话。
温昭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楚。
“爸。”
两人都停下。
她看着温振国,语气平常:“你先去忙吧。我不急。”
温振国盯着她,表情复杂。想说什么,最后没说。甩手转身,跟着灰西装男人快步走了。
门关上。
她一个人坐在长桌尽头。
包静静放在腿上。
她一动不动。
五秒后,她拿起包,拉开拉链,从暗格拿出那张揉皱的贴纸。展开,摊在手心。
上面什么都没写。
但她知道它代表什么。
证据可以假造。记录不会骗人。霍景深拍下的不只是混乱。是他失控的表情,是权力动摇的瞬间。是她第一次,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把贴纸折好,放进胸针背面的夹层。咔哒一声,扣紧。
她站起来,整理裙子,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手时,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球桌。茶水在布上晕开,像一朵枯花。
她开门。
走廊光线亮。她走出去,没回头。
脚步稳定。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音。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