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枪一扫,前面的敌人乱了。陈玄站在寨门口,脚踩着倒下的云梯。他没追,慢慢收回长枪,枪尖碰地,发出一声响。
“关门。”他说。
寨门吱呀关上,木杠落下。阿石马上带人安排弓箭手,前排蹲下,后排换箭。滚木搬回去,火油罐盖好,防线重新守住。
陈玄转身,走向校场。
鼓声又响,不是打仗的鼓,是集合的鼓。三通鼓后,新兵列队进来,枪靠着肩膀,盔甲没脱,身上还出汗。流民也来了,从各个棚屋跑出来,老人孩子都到校场边。女人抱着娃,老人拄着拐,年轻人站前头,全都看着高台。
天刚亮,远处敌营有鞭子声和喊声,黑旗在三百步外飘着,穿皮甲的头领没走,山贼正在重新整队。
校场很安静,能听见呼吸。
陈玄走上高台,不说话,先看一圈。他看每个人的脸——新兵眼睛红,有点怕,也有不服气;流民脸上担心,但没人想退。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你们知道外面是谁吗?”
没人回答。
“是来抢粮的,来抢地的,来抢你们碗里的饭的。”他停了一下,“他们要拿走你们分到的地,烧你们住的房子,抓走女人,把孩子卖了当奴。”
下面有人握紧拳头。
“我不是为自己打这一仗。”他抬手指人群,“是为了你们脚下的地,为了身后睡觉的孩子,为了不让过去的事再发生。”
他走下高台,走到新兵最前面。
“我知道你们有人害怕。”他看着第一排士兵,“我不指望你们不怕,只希望你们不逃。”
他拔出短刀,手一划,左臂多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土里,成了三个红点。
“我陈玄今天发誓——谁逃跑,我就不活;谁战死,我亲手埋!”
全场没声音。
一滴血渗进土里,像钉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士兵猛地挺直身子,大喊:“我跟将军死战到底!”
“死战!”第二个声音接上。
“死战!”第三个也喊了。
十个人、一百个人,新兵一起吼起来,枪砸地上,地面都在抖。他们不再是被迫来的壮丁,而是拿着枪要保护家园的人。
人群后面,一个拄拐的老人慢慢走出来。他头发全白,衣服全是补丁,走到陈玄面前,抬头看他这个年轻的将军。
“将军守我们。”他声音不大,但让周围都静了,“那我们怎么能站着不动?”
他转过身,朝后面喊:“年轻男人,跟我来!组担架队,抬伤员,运箭!我去砍竹子做架子!”
“女人!”他又喊,“做饭送水,灶不能灭!孩子也别闲着,传话报信,谁跑得快谁去!”
人动起来了。
男人们马上动手,找门板、绳子、竹竿;女人跑去厨房,掀锅盖,加柴火;几个半大的孩子围住阿石,等任务。
后勤自己组织起来,有条不紊。
陈玄站着,没再说话。他们的手不再是讨饭的手,是拿枪的,抬担架的,送水送饭的手。
天黑了。
陈玄披着甲巡视营地。
他先去哨塔,看站岗情况。南北角有两个新兵,睁大眼,手一直抓着枪。陈玄没打扰,点点头就走了。
他进新兵帐篷,看到几个人躺在草堆上,闭着眼,睡不着。他走过去,轻轻拉开他们的手,把枪放旁边,把自己的旧毯子盖在他们身上。
“熬过今晚,”他小声说,“明天你就是英雄。”
士兵睫毛抖了抖,没睁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继续走,路过医疗棚,老李带着几个女人数草药,烛光下忙得出汗。孩子们坐在边上,抱着布条,等分绷带。
陈玄点头,没停下。
回到主帐,他拿下头盔,解了腰带,只留铠甲没脱。他取下银枪,枪杆上有“玄”字,刻得很深。他把枪插在帐前地上,笔直立着。
他抬头看天。
远处山口有几点火光,是敌营的篝火。
天还没亮。
他站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