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灯灭的那一刻,陈玄风立刻动了。
他从墙角冲出去,左手拿着青石片,一下抵住地上发亮的红线。右手拿起山枣木令牌,狠狠砸向机器侧面。铁壳“哐”地凹了一块,面板上的数字乱跳,绿光闪了两下,变得忽明忽暗。灰线网抖了一下,第五角的主祭站不稳,铃声停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
他右腿用力蹬地,往左边一滚,躲开脚下冒出的一道黑气。虎口裂了,碰到碎石,血马上流出来。他没管,翻身扑向西边接口处的铜管。手指刚碰到焊疤,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低喝一声,铃声又响起来,灰线收得更快了。
不能再等。
他咬牙抽出净心符,塞进机器散热口,同时用青石片在接口划了个“断”字。符纸一碰热气就冒烟,机器发出尖响,所有灯全灭了——这次真的断电了。
他抓住机会,一把拔出铜管插头。
轰的一声,像地下炸开什么,屋子猛地一震。五个躺椅上的人同时闭嘴,声音戛然而止。绿光彻底消失,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在满地灰尘上。
陈玄风没停,转身冲向门口。他知道对方不会让他走。果然,门外有脚步声,至少两人守在通道口。他贴着墙蹲下,耳朵听着动静,左手握紧青石片,右手把令牌收回腰间。右腿旧伤疼了起来,刚才那一滚拉伤了筋,走路会跛。
不能硬拼。
他低头看手,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他从背包里扯出一件旧外套,撕下一角布条,快速包住虎口。动作快,但很稳。现在不是养伤的时候,必须走,要把消息带出去。
他从后窗翻出去,踩着倒塌的砖堆跳到隔壁废屋。城北方向有灯光,老茶馆就在那边。他弯着腰往前走,爬了十几米,终于看到夜空。天还没亮,风吹过来有点冷。他靠着墙喘口气,掏出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没有信号。他关掉屏幕,设好离线地图的位置标记,开机发送定位,只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师父?”李阳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马上来城北老茶馆,”陈玄风说,“带上张悦,别走大路。”
“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解释,”他顿了顿,“我受了点伤,需要你们帮忙。记住,别告诉任何人,直接来。”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沿着沟边往北走。天还是黑的,风很冷。他右手一直按着右腿,怕伤口裂开。走了二十分钟,看到路边一间歪斜的房子——灰墙,屋顶塌了一半,门口挂着块褪色木牌,写着“歇脚茶”。这就是他说的老茶馆,早就没人管了,只剩个空房子,够隐蔽。
他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桌椅倒的倒,破的破,角落堆着几个空酒瓶。他找了个靠墙的椅子坐下,放下背包,拉开拉链,拿出笔记本和几张照片。上面是他之前拍的城市风水图、Z-3坐标点,还有那个倒五角形的草图。
他一页页翻,手指划过“三点断龙”:西郊泵站、南区旧厂、东桥下水管。这三个地方已经被连上,只是暂时断了。对方一定会重连,而且不会再犯错。他必须赶在前面行动。
可一个人顾不过来。
他看着自己包扎的手,血已经渗到第二层布条。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风水局,是拿活人当引子的禁术。那些躺在椅子上的人,精神一旦崩溃,轻的会疯,重的可能猝死。要是三处全通,阴气倒灌主干道,整座城市的气运都会乱。到时候不只是他们,很多普通人也会遭殃。
他不能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石路上很轻,但节奏清楚。他抬头盯着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李阳探进头来,脸上紧张:“师父?”
张悦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药箱,进门第一眼就看见陈玄风手上的血:“您受伤了?”
“小伤。”他抬手让他们关门,“坐。”
两人在对面坐下。李阳看他脸色发白,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我们路上看了新闻,西郊工地停电,好几台设备烧了。”
“不是事故。”陈玄风翻开笔记本,指着倒五角形草图,“有人在用‘夺运引煞阵’,拿普通人当阵眼,养阴气,切断城市命脉。”
张悦凑近看图,眉头皱起来:“这个结构……不像传统风水阵法,像是拼出来的,但又有禁术的影子。”
“对,”陈玄风点头,“他们在改老阵法,用现代管道导流,截断地下气脉。我已经打断一次,但他们很快会重连。三处关键点,我一个人守不住。”
李阳脱口而出:“师父,我们拜师学的是守护。”说完挺直腰,“我力气大,能背人。不管是突袭还是转移,我都跟着您。”
屋里安静下来。
张悦开口:“我能看出他们的漏洞。那个倒五角形,中心偏了七度,应该是为了避开居民楼地基,说明他们也在怕暴露。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陈玄风没回答。他合上笔记本,看着两人:“你们拜师学的是什么?”
张悦打开药箱,拿出消毒纱布和绷带:“先处理伤口吧,不然您撑不到那时候。”他没拒绝,伸出手。她小心拆开布条,看到虎口裂得很深,边缘发紫,说:“得缝针。”他说:“不用,贴上就行。”她没再说什么,涂了药,重新包好,动作轻,一点没弄疼他。
李阳坐在旁边忽然说:“师父,刚才来的时候,我看见东桥那边有车灯来回扫,像是有人在盯梢。”
陈玄风眼神一紧:“几点?”
“大概四点四十,我绕小路过来的。”
他点点头,把这信息记在本子上。看来对方已经开始防了。
三人围坐在破桌前,灯照不到的地方是黑的,但桌上的地图和笔记看得清。外面风吹屋顶,发出轻微响动,像有人走动。
没人说话。
但空气中有种感觉在升腾,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是紧张,也是决心。
陈玄风看着两个徒弟。一个眼神坚定,一个有点怕,但没退。他知道这场仗躲不掉,也没人能替他扛。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等天亮。”他说,“我们有的是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