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闻言面露疑惑,转头看向周子凡,沉声问道:“子凡,此话怎讲?”
周子凡抬手挡在嘴边,凑到九叔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解释:“这僵尸皮肉经天雷淬体,坚逾金石,外部攻击难伤根本。但它内脏仍是阴邪血肉,我们可以找大量生石灰粉,撬开嘴灌进去再浇清水。生石灰遇水会剧烈反应,释放上千度高温,足以把它的内脏彻底烧熟碳化,断尽生机。”
九叔眼睛骤然一亮,拍着大腿喜道:“此法可行!亏你想得出来,既不用火化,又能彻底除根,切记不可让任老爷知晓。”
他当即转身,急切吩咐众人:“秋生、文才,立刻去镇上杂货铺、石灰窑,能搬多少生石灰就搬多少!林宇、倩倩,去院外井里打几桶清水备用!”
“明白!”四人齐声应下,立刻分头行动。
九叔又看向一旁的任老爷父女与阿威,开口道:“任老爷、婷婷,这里煞气重,你们先回洋楼歇息。阿威队长,麻烦你带弟兄们帮秋生他们运生石灰。”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任老爷拉着任婷婷连连道谢后,转身离开义庄。阿威也不敢怠慢,立刻招呼手下跟着秋生、文才往镇上赶去。
院内很快只剩九叔与周子凡二人。二人合力,将瘫软在地的任老太爷抬进一旁一具完整的黑漆棺材,防止它突然暴起。
安置妥当,九叔转身检查义庄损毁情况,清点受损法器。周子凡则靠着廊柱坐下,闭目调息,缓解雷法反噬的余痛。
就在这时,一缕柔和温润的能量缓缓钻入他体内,游走四肢百骸,舒缓着经脉刺痛。周子凡睁眼回头,只见余倩倩不知何时折返,正站在他身后,眼底满是担忧。
周子凡打起精神,扯出一个浅笑:“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缓一缓就好,谢谢你。”
余倩倩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你没必要这么拼命的。刚才五雷符反噬那么凶险,万一……”
“没办法。”周子凡轻叹一声,眼神平静,“在这个鬼地方,不拼命就只能等死。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余倩倩抿了抿唇,低声道:“可刘承宇他们三个,从头到尾都躲在后面,一点忙都没帮。”
周子凡淡然一笑:“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他们。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只有自己变强才是真底气。”
“可他们就这样平白分享功劳,真的太不甘心了。”余倩倩依旧愤愤不平。
周子凡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至少我们三个,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不是吗?”
余倩倩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提着水桶继续去井边打水。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凌晨四五点,秋生、文才带着阿威和一众保安队员赶回义庄,挑来十几筐雪白的生石灰粉。与此同时,林宇和余倩倩也打满了四大桶井水,整齐摆放在棺材旁。
九叔对阿威道:“你们先去任家大宅,帮你表姨父收拾一下,那边也被僵尸折腾得不成样子。”
“好嘞九叔,我正打算过去呢!”阿威应声,带着手下转身离开。
支走旁人,九叔走到棺材边看向周子凡:“东西都备齐了,接下来怎么做?”
周子凡站起身,沉声吩咐:“九叔,你用两把桃木剑撬开僵尸的嘴撑住,再找个漏斗插进它喉咙深处。秋生师兄、林宇,你们负责倒生石灰,尽量把它的胃和食道填满。等灌不进去了,再慢慢倒水,让生石灰充分反应。”
“都听清楚了,动手!”九叔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
九叔取出两把桃木剑,分别插进僵尸嘴角两侧,用力一撬,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僵硬的下颌骨被强行撬开。他用剑刃撑住上下颚固定开口,又找来粗陶漏斗,稳稳插进僵尸喉咙深处。
秋生和林宇端起簸箕,顺着漏斗缓缓倒入生石灰。灰白粉末滑入体内,起初僵尸毫无反应,没过多久,它原本僵直的小腿突然剧烈抖动,脚趾死死蜷缩,周身残留的微弱尸气疯狂翻涌。
“它还在动!”文才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别慌!继续倒!”九叔沉声喝止,手中桃木剑纹丝不动。
秋生和林宇加快速度,一簸箕接一簸箕往里倒,直到漏斗被粉末堵死,再也灌不进去分毫才停手。
“可以倒水了!”周子凡喊道。
九叔点头示意,林宇立刻提起水桶,顺着漏斗缓缓倒入清水。第一盆水刚落,棺材里瞬间传来“滋滋滋”的剧烈声响,如同热油浇炭。
生石灰遇水剧烈反应,滚烫蒸汽从漏斗口喷涌而出,混着浓烈的石灰味与刺鼻腥臭味。僵尸猛地剧烈抽搐,僵直四肢疯狂拍打棺壁,发出“砰砰”闷响。原本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黑红发亮,内脏以及里面的肉迅速起泡溃烂,黄色脓液混着黑血从毛孔渗出。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却因嘴里插着器具无法嘶吼。随着第二盆、第三盆水接连倒入,反应愈发剧烈,棺材内部温度急剧升高,外壁都变得滚烫,隐隐有白烟从棺缝中冒出。
僵尸的抽搐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猛地挺直身躯,随即重重摔回棺底,四肢彻底瘫软不动。原本幽绿的瞳孔变得浑浊发白,周身尸气以极快的速度消散殆尽,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焦糊味与石灰味。
待所有水倒完,滋滋声渐渐平息,白烟也慢慢散去。九叔小心翼翼拔出桃木剑和漏斗,持剑轻按僵尸腹部,发现原本坚逾金石的僵皮已然松软,稍一用力便凹陷下去。又按其他部位也是一样松软,看来僵尸的内脏这些已经被高温完全破坏了,如今只剩下一具皮囊了,这才长舒一口气:“好了,彻底死透了。”
众人闻言,全都松了一口气,紧绷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连日的恐惧与疲惫涌上心头,文才和秋生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周子凡走到棺边,看着表皮完好的僵躯:内脏已被高温彻底破坏,绝无重生可能。这样也好,不会引起任老爷怀疑。
九叔对着棺中尸身深深鞠了一躬,沉声道:“任老爷,多有得罪。事已至此,只能如此,还望你安息。”
随后他吩咐道:“秋生、文才,取一套干净寿衣来,只整理老太爷的面部和外露手脚,切勿翻动躯体。整理妥当后,去任家大宅请任老爷和婷婷过来见最后一面。”
二人应声,取来寿衣小心遮盖住焦黑破损的部位,整理好遗容,让他看起来与寻常逝者无异。不多时,任老爷与任婷婷匆匆赶来,身后跟着阿威和几名保安队员。
任老爷快步走到棺材边,看着棺中面色平静的父亲,眼眶瞬间泛红并没有发现异常,老泪纵横:“爹,儿子不孝,让您死后不得安宁,遭此大罪……”
任婷婷站在一旁,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袖,眼圈通红,忍不住落下泪来。
九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任老爷的肩膀,沉声安抚:“任老爷,节哀顺变。老太爷虽遭尸变之劫,但如今怨气已散,魂归地府。待会我亲自择吉时下葬,保他后世安宁,任家也能平平安安。”
任老爷连连点头,擦了擦眼泪,对着九叔深深一揖:“多谢九叔,一切就拜托您了。”
父女二人在棺前静静伫立片刻,行了最后一礼,便不忍再看,转身退到一旁。九叔示意秋生、文才合上棺盖,取来七寸长钉,亲手将棺木钉死。
“时辰到,起棺!”九叔掐指算出寅时三刻正是吉时,当即沉声喝道。
四名保安队员上前抬起黑漆棺材,缓步走出义庄。九叔手持罗盘走在最前引路,周子凡、林宇、余倩倩跟在中间,任老爷父女与阿威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城西的风水宝地走去。
这片墓地是九叔前日特意勘察选定的,背靠青山,前临溪水,藏风聚气,是难得的阴宅吉地。抵达后,九叔先绕墓穴走了三圈,手持桃木剑挥扫三下,默念净地咒驱散周遭阴邪。
随后他吩咐众人将棺木缓缓放入墓穴,摆正方位,确保棺头朝东、棺尾朝西,契合阴阳五行之道。接着取来一袋纯白糯米,均匀撒在棺木四周,形成圆形防护圈,隔绝地气侵扰,防止尸气残留。
九叔又取出三张朱砂镇尸符,分别贴在棺头、棺尾和棺身正中,指尖凝气轻点符纸,低喝一声:“敕!”三道符纸金光一闪,牢牢贴在棺木之上,彻底镇住最后一丝残留煞气。
做完这一切,他手持三炷清香,对着墓穴躬身三拜,肃穆念诵安魂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魂归地府,身入尘土。尘归尘,土归土,往生极乐,永无灾苦。急急如律令!”
咒毕,九叔将清香插入墓前香炉,示意众人开始填土。秋生、文才与保安队员拿起铁锹,一铲铲黄土落下,渐渐将棺木掩埋。任老爷站在一旁,看着隆起的坟头,再次落下泪来。
待坟头堆好,九叔亲手立上墓碑,又在坟前撒了一把五谷杂粮,祈求先人庇佑。做完所有流程,他才直起身对任老爷说道:“葬礼已毕。此后三日,每日清晨来此上香;七七四十九日内,家中不可动土、不可杀生,保任家平安顺遂。”
“多谢九叔,我都记下了。”任老爷恭敬应下,再次道谢。
众人收拾妥当,一同下山。朝阳已然高悬天际,金色阳光洒满大地,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任家镇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街巷间人声鼎沸,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尸祸从未发生过。
周子凡走在队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青山坟茔,心中感慨万千。这场尸祸虽已平息,但他知道,这只是他们在这个诡异世界的开始。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但只要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伙伴,他便有勇气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