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柯站在原地,看着邱峒市局的警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身上还散发着恶臭,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安政委,出事了…….陈比南被邱峒市公安的人带走了…….”
夜里十点,邱峒市公安局。路边的梧桐树荫在昏黄路灯下凝成一片片黑斑
………
“在留置室。”王建国说,“按程序,得等明天……”
“王队。”安孝贤打断了他,“我现在来带人,不是跟你讨论流程。”
仇剑平一步上前,站到王建国跟前,直视他的眼睛。耳后那条淡红色的疤显得非常狰狞。
安孝贤把仇剑平往身后拉了拉,对王建国正色道:“陈比南的居住地和工作单位都在海安。按管辖,这个案子归我管。流程和法理,明天再讲。今天我安孝贤不守规矩,这个帽子回头让党委摘。””
”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变。他看着安孝贤,又看着安孝贤身后那十个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安政委,人你可以带走。”他最终说,声音不大,“但案子没完,得配合调查。”
“调查可以。”安孝贤说,“在我那里调查。人我先带回去。”
……..
留置室里只有一盏白炽灯,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不亮也不暗。
墙角有一张铁架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灰白色的。
陈比南坐在那张铁椅子上,手铐已经解了。他腰侧挨的那一棒不是皮肉疼,是骨头里面的那种钝痛。虎口上的裂口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纱布包得很潦草,像是随手一缠,连碘伏都没涂。干了的血把纱布和皮肤粘在一起,每动一下手指就扯着疼。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好几天了。他没有手表,手机被收走了,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他腰侧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又像有人拿锤子在肋骨上慢慢敲。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了,冲出了留置室…….飞到一篇青翠的山崖上,有一个长发束在脑后的女人,跪坐在草地上,手里正修理一只机器飞鸟的碳纤维羽翼。
他朝她奔跑过去,然后蹲在她身边,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
“商女姐姐,我很累……”
她把手轻放在他的头上,说:“小南,不要睡着啊。你看我们的孩子。”
他扭了扭头,眼前就是她的肚子。圆圆的,里面一动一动。
……..
门外的走廊里忽然有了声音。很多人同时在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很急,很有力。
他抬起头,盯着那扇铁门。铁门从外面打开了,走廊里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脸,但他认出了那个轮廓——肩上的警衔,挺直的腰背。安政委。
他后面还站着一个人,穿夹克,耳后有一道疤。仇剑平。
陈比南从椅子上站起来,腰侧的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身体晃了一下。
安孝贤没说话,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腰侧,又移回脸上。
“走,回海安。”仇剑平搀了他一把。
走过大厅的时候,他看见玻璃门外站着几个人,穿警服,站成一排,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认出了其中一张脸——刑侦大队的。
车窗外,邱峒市的灯火往后退。。
陈比南回到海安医院检查完后,金所长就给他休病假在家。
三天过去了,刑侦大队长仇剑平倒是等着邱峒市公安局发函来要陈比南,恁是没有影子。
中午吃饭时,仇剑平跟安孝贤提了一嘴:“邱峒那边倒是安静,三天了,连个公函的影子都没有。”
安孝贤把筷子一放:“他不敢发。赵铁军现在屁股上的屎擦都擦不干净,哪有心思来要人?”
吃完中饭,安孝贤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内勤小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政委,省厅来的。”
他接过来,撕开封口,不动声色地看完里面的鉴定报告,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仇剑平——过来一趟。”
仇剑平推门进来的时候,安孝贤已经把报告翻到了第一页。
“省厅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了。”他把报告推过去,“邱峒那个当场死亡的光头,外伤诱发心脏病急性发作。陈比南的事,结了。”
仇剑平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人没事就好。”
安孝贤靠在椅背上:“这次巷战,刘柯和陈比南拖住七八个持械的歹徒,另外两个刑侦护着三个经侦带着材料安全撤离。集体和个人都要报功。陈比南那边,你先把材料写出来,报二等功,往上一等争取。”
仇剑平点了点头:“行。我下午弄。”
“今天下班前给我。”安孝贤补了一句。
仇剑平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