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轻轻颔首,眸色清透肃穆,望着山间浮动的微弱浊气,坦然应声:
“是的。这是我们灵蛇一族的世代天职,亦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宿命。我封堵魔渊、追查浊气,从来不是为辅佐谁的魔途,只是恪守灵蛇族本分。”
“乱世将倾,魔祟滋长,若无人提前布防、以身堵隙,苍生流离,四界必崩。灵蛇族镇守世间灵脉屏障,制衡魔渊浊气,护四界安稳,亘古未变。世人大多只知仙门除魔、海族镇海,早已遗忘我上古灵族世代驻守暗处,岁岁年年、无声维稳四方秩序。”
“过往数百年,我蛰伏碧水潭,身负重伤、血脉凋零,始终以原身显现,小心翼翼藏起自己上古灵蛇族的至尊血脉,甘愿收敛所有锋芒,避免其他妖族发现。”
“而今主人一句不分主仆、并肩同行,彻底消解了我数百年的桎梏。我得主人庇护,与主人一脉同心、血脉呼应,这份相守,早已化作双向奔赴的宿命羁绊。”
元沐清望着他释然的模样,眸底暖意渐浓。一朝血脉归源,鲛人帝姬的本源神魂彻底稳固,帝姬万年的眼界与阅历融入神魂,让她看透四界棋局的纷乱,心境通透澄澈,既有历经幻境磨砺出的果决凛冽,又有海族包容山海的胸襟。
她抬眸望向天际,流云翻涌,隐约可见四界灵气流转紊乱,暗处魔气隐隐滋生、蠢蠢欲动。母亲神魂归墟前的嘱托犹在耳畔,乱世风起,四方将乱。
她身负鲛族正统帝权,执掌归墟上古秘术与山海阵法,修为破壁登峰,更得灵蛇族相伴。手握足够底气,对峙乱世浮沉。
“我方才血脉觉醒,识海之中接收了鲛族所有上古记忆,方才忽然想通了许多事情。”元沐清收回远眺的目光,轻声开口,声线清冷沉稳,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你常年游走四界,探查魔气踪迹,是否也有身不由己之时呢。”
她缓缓道出心中所思,眸光澄澈清明:“你本是灵蛇族遗世尊主,血脉尊贵,生来便有镇守四方灵脉、制衡魔气的天命。”“当年魔域封印松动、魔气外泄祸乱四界,你四处追查踪迹,暗中布下无数制衡阵法,皆是为了遏制魔渊乱象,护住四海八荒安宁。”
“那日结界破碎、魔气喷涌,众人皆惧祸及自身、纷纷退避,唯有你义无反顾冲上前封堵裂隙,从不是受主仆契约牵绊,是刻在灵蛇血脉之中的苍生大义。”
云岫垂眸轻笑,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掩饰:“灵蛇族世代镇守灵界屏障,制衡魔渊本就是我族宿命天职。昔日我重伤隐世,无力执掌族群重任,只能隐匿凡尘,可眼见魔气肆虐、生灵涂炭,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从前追随于你,是为报恩;如今并肩相守,却是为苍生大义。你本是正统鲛族帝姬,如今本源归位,挣脱虚妄束缚,心怀山海,这乱世,需要你能制衡四方、安定四界。”
微风掠过潭面,掀起层层细碎涟漪,周遭天地灵气依旧疯狂汇聚,不断滋养着二人的经脉修为。
元沐清眉心的海蓝波纹印记轻轻跳动,隐隐传来归墟深处绵长安稳的神魂共鸣,那是母亲残留的神力,跨越万里深海,遥遥护佑。她抬手轻抬,指尖萦绕一缕澄澈的水光,水光之中,隐约浮现出四海疆域的布阵纹路,无数尘封的上古阵法口诀、海族制衡秘术,在识海之中清晰流转。
“母亲将归墟国运、海族秘辛尽数渡我,还留下神魂共振之约。从今往后,归墟结界安危与我神魂相连,但凡深海有乱、四海有危,我皆可即刻感知。”
她指尖水光流转,眸色沉凝,带着与生俱来的帝者威严:“只是乱世将至,局势远比我想象中更为凶险。四界暗流涌动,魔渊深处尚有残存上古魔祟蛰伏,仙族固守陈规、暗藏私心,妖族各方势力盘桓观望,四海疆域看似安稳,实则早已危机四伏。”
话音落下,山间风势骤然微凛,原本和煦的灵气瞬间染上一丝肃杀寒意。
云岫神色微敛,眉心青碧蛇纹再次微光闪烁,上古灵蛇的感知之力尽数铺开,探查着方圆万里的四界异动,沉声附和:“所言不假。近百年来,魔渊封印逐年松动,外泄的魔气不仅侵染凡尘生灵,更在暗中腐蚀四方灵脉。”
“仙族看似高居九天、镇守正道,实则内部派系倾轧,早已腐朽不堪,诸多上古禁制无人修缮,给了魔气可乘之机。还有边境之处,各族摩擦不断,夙敌恩怨堆积,只需一点星火,便会燃起燎原战火。”
元沐清微微颔首,眼底澄澈无波,杀伐与温柔并存。
从前她困在编造的身世里,如今血脉觉醒、幻境破妄,她终于明白,那些沉沦的过往全是虚幻,上天予她满身伤痕、予她半生困局,从来不是定死她的出身,而是为了淬炼她的心性。淬炼出一颗不惧流言、不拘虚妄、守得住山海、护得住苍生的本心。
“既承海族传承,便守四海安宁;既亲历魔乱之苦,便镇乱世邪魔。”元沐清轻声道,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幻境困我一时,困不住我的本源本心。正邪从不在虚妄身份,只在一念之间。”
这是她历经半梦浮沉、血脉蜕变、勘破幻境后,最终悟透的道。云岫眼底露出由衷的敬重与释然,躬身应道:“我愿随你,守四方安宁,平乱世烽烟。”
就在此时,天际远处忽然传来一缕极淡的破空之声,仙族清冽的灵力穿透层层云雾,隐隐朝着碧水潭的方向逼近,带着一丝试探的窥探之意。
天际破空之音越来越近,几道仙族灵光撕裂云层,本带着巡视妖域、查探异动的戒备姿态,可转瞬之间,那几道凌厉仙力骤然调转方向,舍弃妖域边界,直直落向人族皇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