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4.10专案组第一次会议决定：
1. 刘柯和陈比南撤回海安；
2. 专案组开始渗透邱峒，协调当地公安、税务、工商等部门，打通办案渠道；
3. 经侦和法制马上出发，以防密祥销毁纸质账目；
4. 同时协调网安部门对密祥公司的服务器进行技术监控，防止证据被批量销毁。
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时已经中午了。吴有为从副驾驶下来，拎着公文包，石进发, 蔡泓守和法制专员郝乃翁跟在后面。
刘柯和陈比南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堂等他们。
“你们就住我们那间吧。”刘柯把房卡递过去。
…….
经侦大队进驻密祥公司的第一周，会议室里的材料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吴有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摞文件——左边是密祥公司近六年的采购合同和入库单，中间是银行流水和付款凭证，右边是供应商资质文件和税务发票。石进发,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一份合同上画了一个圈。蔡泓守在电脑前，把银行流水一笔一笔录入表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吴，你看这个。” 蔡泓守把那份合同推过来。
吴有为接过去。是一份2019年的采购合同，供应商是“四川永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采购内容是“生物骨原材料”，数量200份，金额180万。合同格式规范，条款完整，有双方盖章，有法人签字。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你翻到第二页。”蔡泓守说。
吴有为翻到第二页。附件里附着一张“遗体志愿捐献登记表”，捐献人姓名、捐献时间、捐献部位、家属签字，一应俱全。登记表上盖着永通公司的公章，看起来像是正规手续。
“这个捐献登记表，”蔡泓守指着家属签字栏，“你看这个签字。”
吴有为凑近看了一眼。签字是手写的，“李桂兰”三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描红。
“再看这份。”蔡泓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合同，同样是永通公司，同样是2019年，附件里的捐献登记表上，家属签字是“王德福”。他把两份登记表并排放在桌上。
“李桂兰”和“王德福”，两个完全不同的名字，但笔迹一模一样——横平竖直，起笔收笔的位置、力度、倾斜角度，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
“同一个人签的。”蔡泓守说。
吴有为没说话。他把两份登记表翻过来，看背面的印刷格式——表格的版式、字体、行间距，完全一致。他又翻出第三份、第四份，把所有永通公司的采购合同附件全部抽出来，摊在桌上。
十二份合同，十二张捐献登记表。十二个不同的捐献人姓名，十二个不同的家属签字。但笔迹——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描红——全部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吴有为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十二张登记表看了很久。
“永通公司的供应商资质呢？”他问。
蔡泓守从电脑前抬起头，翻出一份文件。“四川永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在成都，经营范围包括‘生物制品研发、医疗器械销售’。工商状态正常，没有注销。”
“法人代表是谁？”
“苏永城。”
吴有为把这个名字记在本子上。“永通公司的银行流水调到了吗？”
“上午让海安那边调的，刚传过来。”蔡泓守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永通公司收到密祥公司的付款后，资金会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转出。收款方主要是两个方向——一个是远方县殡仪馆，一个是几个空壳公司账户。殡仪馆那边收到的钱，金额不大，跟永通卖给密祥的原料数量根本对不上。”
“差价去哪了？”
“大部分留在了永通公司账上，一部分转到了苏永城的个人账户。”
吴有为盯着那十二张捐献登记表，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小蔡，先把这几份合同和登记表单独建档。”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手机打回海安公安局。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董队，我吴有为。密祥这边有发现了。”
电话那头，董凯承的声音很平：“说。”
“永通公司的十二份采购合同，附件里的遗体捐献登记表，家属签字笔迹疑似是同一个人签的。”吴有为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永通收到密祥的付款后，大部分资金转到了法人苏永城的个人账户，小部分打给了远方县殡仪馆，但金额对不上原料数量。”
经侦大队长董凯承沉默了两秒。
“我马上跟安政委汇报，请他出具《调取证据通知书》电子书，”他说，“你准备好人和材料，电子书一到，马上派人把遗体捐献登记表带回来，我们要做做笔记鉴定。”
吴有为说“好”，挂了电话后，让法制专员郝乃翁准备带材料返回海安市。
…….
晚上七点，海安市公安局，“4·10”专案组第二次会议。
安孝贤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郝乃翁从邱峒带回的材料——十二份捐献登记表，十二个不同姓名。
“捐献登记表上的笔迹经过专家鉴定是假的。密祥的原料来源不是合法的遗体捐献。”安孝贤说，“永通公司在四川收骨头，密祥在邱峒加工并安排员工假冒捐献签名。现在密祥这条线已经挖出了假登记表，但永通的上游渠道——骨头从哪些殡仪馆来、钱去了哪——必须在四川查。”
他看向董凯承：“再派经侦去四川，查永通的资金流向，摸清上游殡仪馆的账。”
又看向仇剑平：“刑侦也要派人去四川，摸永通的人员结构。黄致晖带队。”
“同时，邱峒那边不能撤。”安孝贤转向仇剑平，“现在加派刑侦力量，跟刘柯和陈比南一起再回邱峒。与经侦吴有为他们汇合，负责摸密祥内部——采购、仓库、质检，谁经手原料、谁签字验收，逐一锁定。”
他停了一下。
“两条线，两个省份，同时铺开。网安同步监控密祥服务器，防止删数据。”
“散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