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上午八点半,金所长办公室传出劈里啪啦骂人声,从外面经过的人,隐隐约约听到:“你曹宥方今天是吃饱了饭…….你觉得这个案子有疑点,想往深里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所里还有多少积案旧案没破?你一个人三头六臂吗?今天一个疑点就深挖,明天发现一个线索就追到底,案子是查不完的,但你手里的其他工作、辖区里的其他老百姓…….”
4月20日,上午九点,卫海镇派出所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着金制康、周建国、曹宥方、卢亮,陈比南、邱文兵坐在靠窗的位置。市局刑侦的人今天没来,会议由金制康主持。王敏坐在角落,面前摊着笔记本。
金制康先把案子的进展说了一遍——邵志刚的审讯已经结束,口供稳定,刑侦接手主办,派出所配合外围。但邱峒市那条线需要派人过去,和当地公安协作。
“邱峒市那边,市局刑侦主导,我们所里出一个人配合。我跟刑侦的仇剑平沟通过了,他们同意我们所里出一个人配合。陈比南,你准备一下,协作函正在走流程,等通知过去。接下来,需要什么情况直接跟刑侦对接。”
陈比南眼睛略略睁大了一分,接着点头:“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谁都没说话。
“回避,是回避孟丽春。邱峒市那边跟孟丽春没关系。”他看了一眼桌对面的陈比南,又扫了一眼其他人,“邵志刚这边,审讯已经结束了,口供固定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案子分两头——邵志刚这条线在我们这儿就算收尾了,邱峒市那条线是追货去了哪、跟孟丽春没有关系。你回避的是人,不是案子。”
金所长把透明玻璃茶杯放到桌上。
“曹副队,你手上的事也不少——昨天夜里老周出警去处理了一起家暴,凌晨两点才回来。我们所里一共十个人,管着镇子和周边三十个村,张家丢了抽屉里的2000块,李家园子被偷,王五家婆媳矛盾喝农药什么都管。”他看了曹宥方一眼,心平气和地说,“你比较细心。以后纠纷调解、治安巡逻、群众求助这些事,你多盯着。”
曹宥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明白了。”
金制康点了点头,拿起玻璃茶杯,喝了一口。
“其他人还有事吗?没有就散会。”
走廊里,曹宥方走在后面。卢亮从旁边经过,拍了拍他肩膀:“曹队,下午有个邻里纠纷,去不去?”
曹宥方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去。”
陈比南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金制康叫住了他。
“到了邱峒市,跟刑侦的人多沟通,别单干。”金制康说,“那边的情况不熟,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
陈比南点头:“明白。”
金制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
……….
高铁驶入邱峒市地界时,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卫海镇那边是平原,一望无际的农田和散落的村庄;这边是丘陵,山不高,连绵着,一层一层地往后推。城市就嵌在山谷里,楼不高,灰扑扑的,显得有些旧。老工业城市的气息,从那些褪色的厂房和生锈的烟囱上漫出来。
刘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在翻案卷。陈比南在旁边闭着眼,没睡着,脑子里在过邵志刚的审讯记录——邱峒市密祥生物科技公司。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又把眼闭上了。
下了高铁,刘柯没急着去那家公司,先带着陈比南打车去了邱峒市公安局法制大队。这是跨区域协作办案的规矩,到了外地,第一站必须是当地公安的法制部门。手续交上去,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了半个多小时。走廊里光线不好,墙皮有些脱落,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终于,一个副大队长签了字,把协作函推回来,让他们去旁边的城东派出所。
城东派出所离得不远,步行十来分钟。门脸不大,夹在一排商铺中间,要不是门口挂着警徽和牌子,很容易当成一家普通门面。所长顾成洲四十出头,瘦高个,说话带着当地口音。他接过协作函看了一遍,抬起头。
“海安来的?”
“海安。”刘柯说。
“这家科技公司注册在我们辖区。”顾所长把协作函放在桌上,“每天都有进货出货的车辆,手续齐全。你们想怎么查?”
刘柯说先去公司看看,顾所长叫来一个年轻民警,林贵生,让他们跟着林贵生去。
从派出所出来,陈比南问刘柯:“这个顾所长,就不知道这公司有问题?”
刘柯没回头,说了一句:“派出所管辖区,哪家公司正不正常,他们心里都有数。但没案子的时候,谁也不会主动去碰。”
陈比南没再问。他和刘柯先去附近小餐饮店吃了个中饭。
密祥科技公司在一条巷子和马路的交接口。这条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都改成了商铺,卖早点的、修电动车的、回收旧家电的,招牌挨着招牌,挤挤挨挨。走到巷子和马路交接口,一栋四层独栋建筑,邱峒市密祥生物科技公司,门牌号:柳林路17号。电动平移门拉着。院墙上装着几台监控摄像头,镜头对着巷口和入口,黑色的球机在灰色的墙体上显得格外扎眼。
林贵生去门卫敲门。敲了很久,没人应。他又敲,重了一些。里面终于有了动静,一个穿保安服的老头探出头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警觉。
“什么事?”
林贵生亮出证件:“派出所的,来查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