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丽春从里面出来,肩上挎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她朝巷口张望了一下,然后转身沿着弄堂往后走,而不是往前面的主路。
陈比南和邱文兵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孟丽春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她穿过邵家后院后的土路,拐进一片荒地,再往前是一片已经拆了大半的老宅区,只有两三户厨房还冒着烟火气。陈比南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个转弯看不见的距离。阿兵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放得很轻。
村子太安静了,安静到连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陈比南在心里暗暗庆幸——安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孟丽春不会遇到别的村民,不会有人打岔;坏事是他们两个的脚步声在这空荡荡的巷子里也听得一清二楚。他拉了拉邱文兵的袖子,示意他再放慢一点,把距离再拉开一些。
孟丽春穿过那片废墟,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路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牛棚。红砖砌的,屋顶塌了一半,用油毛毡和木条勉强搭着。周围长满了枯草,齐腰高,风吹过去沙沙作响。
孟丽春走到废弃牛棚的木板门前,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闪身进了门,又反手合上门板。
陈比南立刻矮下身,蹲在路边碎砖堆的阴影里,左手隔着便服外套按了按胸口——执法记录仪就别在内衬腰带上,镜头刚好从领口露出来,这个位置隐蔽,又能清晰拍到前方动静。指尖顺带蹭了一下别在腰后的手铐,借着砖堆的掩护抬腕看表。分针静静挪了七个小格,孟丽春推开木门走了出来,右肩的布袋子依旧挎着,低着头顺着田埂快步往村口走。
直到脚步声渐远,彻底消失在村巷的乌桕树后头,伏在另一侧沟坎后的邱文兵才压着嗓子用气声传过来:“里头有人,错不了。”
陈比南没出声,只是对着邱文兵轻轻点了点头,确认四周没有其他动静,才弯着腰贴着田埂挪到牛棚墙边。这牛棚已荒废多时,土坯墙裂了好几道宽缝,足够看清里头的情形。陈比南贴着最宽的一道缝往里瞄——一个男人缩在一个干草堆上,穿一件灰黑色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粘在一块,脸埋在膝盖之间,脚边摆着三个铝制饭盒,打开的盒口正往上冒着白汽,香气隔着墙缝都能隐约闻见。
他掏出揣在内层口袋的户籍照片,对着缝里的人影核对了一遍:身形对得上,就是比照片上瘦了整整一圈,下巴上的胡茬青苍苍糊了满脸,确实是邵志刚,错不了。确认身份的瞬间,陈比南悄悄按开了胸口的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墙缝里的目标,提前固定了现场证据。
邱文兵已经绕到牛棚后侧,确认除了正门没有其他出口,转回来对着陈比南竖起一根手指——里头只有他一个人。
陈比南退到牛棚侧后方的灌木丛后面,掏出随身的加密警务终端,直接对着麦克风压低气息录了十秒语音条发送给周队:“周队,我和邱文兵在康太村后老田埂的废弃牛棚,确认邵志刚在里面,目前只有他一人,我们已经把住出口,请求指示和支援。”
不到一分钟,周队就回了语音:“同意就地布控,邵志刚可能带刀,别贸然动手,支援十分钟到。”陈比南只对着终端点了一下已读,没有回话,给邱文兵递了个眼色,邱文兵也打开了别在内腰的执法记录仪,两人分别守在木门两侧的死角,既不暴露身形,又能牢牢把住唯一出口,整个现场的动静都被两人的执法记录仪完整记录。
不到十分钟,三名支援民警赶了过来,全员都是便衣,开的也是民用牌照的工作车,快速布好外围封控,拦住了通往村里的两条小路,确认没有无关人员靠近后,陈比南对着阿兵比了个突进的手势。然后陈比南深吸一口气,捏了捏别在腰后的伸缩警棍,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和邱文兵一左一右率先冲了进去:“别动!警察!”
陈比南左手亮出警官证,右手拉开警棍对准干草堆:“海安市公安局卫海镇派出所,执行抓捕任务!”
干草堆上的邵志刚猛地弹起来,下意识往后缩,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土坯墙上,他慌忙举起双手挡在脸前。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比南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拦腰把人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后腰,快速扣上了手铐,控制住上肢后第一时间从头到脚进行搜身,从夹克内层口袋搜出一把开了刃的折叠匕首,掏出来递给身后的邱文兵,才开口冷声问:“邵志刚,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吧?”
邵志刚还在拼命挣动,胳膊一甩扫到了脚边的饭盒,三个铝盒“哐嘡嘡”滚在地上,刚盛好的饭菜汤泼了一地,油汤顺着土沟流得到处都是。邵志刚为自己叫屈:“老K逼着我拉得,我说我不拉,我们村就要拆了,老子不缺这点钱。”
邱文兵立刻伸手按住邵志刚的肩膀,和陈比南一起把人架了起来,半拖半扶往牛棚外走,早就等候在外的民警接过人,确认手铐锁紧、危险物品全部收缴后,才带着队伍顺着田埂往村口的便车走。
牛棚外面,风把枯草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村子又安静下去了。
中午十二点,陈比南敲了金制康的办公室的门。
“金所,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报告。邵志刚的老婆孟丽春,是我老婆赵商女的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
下午一点刚过,金制康把老周叫到办公室。
“陈比南家里跟嫌疑人有点牵扯,这个案子他不能碰了。”他把案卷推过去,“邵志刚你来审。王敏给你做记录。”
老周翻了翻案卷,没有多问。在派出所干了这么多年,他清楚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细。
“主体是运输尸块,上下游要挖出来。他背后那个老K是关键。”
老周点点头,拿了案卷出门。走到走廊尽头,推开讯问室的门。王敏已经在里面调试录音录像设备了。
邵志刚坐在铁质审讯椅上,双手搭在身前,头垂得很低。从牛棚带出来的时候,他脚上穿的还是一双沾满泥巴的灰色运动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