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金制康把陈比南和邱文兵叫到办公室。
“曹宥方和卢亮昨天去过邵家了,人没找到。”他把走访笔录推过来,“你们俩再去一趟。这次便服去,穿得普通点,别开警车。”
陈比南拿起笔录翻了一下,上面记着:邵志刚,男,三十二岁,冷链货车司机。妻子孟丽春,家庭妇女,称丈夫出去拉货后未归。父母同住,有一个儿子。
孟丽春。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几秒,觉得耳熟。不是办案时见过的名字,是更早以前——赵商女跟他提过,她在海安航空学院时有个上铺舍友,总是替男朋友说话,脸被男朋友打肿了还替他找借口。就叫孟丽春。但是同名同姓的很多,民警也不能随便调取居民资料。只有今天上门去调查了,才能确认是不是。
“重点不是问邵志刚在哪儿——他老婆要是知道也不会说。”金制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你们去看他们家周围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问他老婆最近有没有反常举动。这种案子,人不会跑远,多半就在家附近窝着。”
邱文兵点点头。陈比南合上笔录,问了一句:“车上那批货,省厅那边有结果了吗?”
“还没。”金制康站起来,走到窗边,“所以人要先找到。找到人,货的来路就清楚了。”
上午九点多,陈比南和邱文兵把车停在康太村外面的水泥路上,步行进村。
康太村正在拆迁。沿街的墙上到处是红漆喷的“拆”字,圈在一个个圆框里,像盖满了印章。一大半的房子已经搬空了,门窗卸掉,露出黑洞洞的窟窿。有些院墙上还留着当年的宣传标语,油漆剥落了大半,只剩下“和谐社会”几个字还能辨认。路面上散落着碎砖和枯叶,踩上去沙沙响。偶尔有野猫从废墟里窜出来,倏一下钻进另一堆瓦砾里。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邵家的房子在村东头,是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二层小楼,在这片废墟里显得格外扎眼。隔壁左右都已经搬了,院子门用铁丝拧着,里头堆着拆下来的木料和破家具。只有他们家还挂着窗帘,门口扫得干干净净。
陈比南朝邱文兵使了个眼色,两人走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件暗红色的T恤,头发胡乱扎在脑后,一副疏于打扮的模样。她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眼神一紧。
“你们找谁?”
陈比南掏出证件,摊开给她看。“你好,我们是派出所的,想跟你了解点情况。你是邵志刚的爱人?”
孟丽春上下反复打量着陈比南和邱文兵:“他不在家。你们昨天不是来过了吗?”
“昨天是别的同志来的,我们今天过来,是想再问几个细节。”陈比南把声音放得很平,不急不慢,“方便进去说吗?”
孟丽春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水泥地上晒着一床被子,墙角堆着几袋子化肥和农具。堂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个老人坐在沙发上,头发全白了,眼神直直地盯着电视。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那是他爸。”孟丽春说,“他妈在后头。”
陈比南在院子里站定,没有往里走。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院墙不高,翻过去不难;后院连着一条小路,通向村子后面的田地。
“邵志刚什么时候出去的?”
“三天前下午。开车出去拉货,说是一两天就回来。”孟丽春的声音很平静,“后来我也打不通他电话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他平时拉什么货?”
“冷链。就是水果、海鲜那些。”
陈比南看着她,慢慢说:“你知不知道他车上拉的东西有问题?”
孟丽春的眼睛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想想,他就是个司机,老板说拉什么就拉什么。他车上装的是什么。我又不翻他货箱。”
“孟丽春,你以前是不是在海安航空学院上过学?”陈比南问。
孟丽春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只一刹那,她就惊讶收敛。
邱文兵看向陈比南,“你们认识?”
“没有。” 陈比南和孟丽春几乎同步回答。
陈比南又问了几个问题——邵志刚平时跟谁来往、最近有没有跟家里联系、有没有什么固定的落脚点。孟丽春一个一个回答了,没有多余的话。她的两条手臂一会儿在身前互握,一会儿背在背后。
一个丈夫失联三天的女人,不该是这样。陈比南心想,但没有继续追问。他合上登记表,说了声“打扰了”,带着邱文兵出了门。走出去十几步,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的门已经关上了。
“这人不对劲。”邱文兵低声说。
“嗯。”陈比南没停步,一直走到巷口的拐角处,才停下来,“根据我的经验,有问题。她太镇定了。而且刚才问话的时候,她眼睛一直往院子后面瞟。”
“后院?”
“可能。”陈比南想了想,“先找个地方蹲着,看看她什么反应。”
两人找了巷口对面一堵半塌的院墙,蹲在后面,视野刚好能罩住邵家的大门和旁边的小路。村子太空了,没什么人走动,不用担心被发现。等了不到二十分钟,邵家的门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