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家残余势力被彻底清算之后,朝堂风气焕然一新,寒门官员稳步上位,各地建房、囤粮、安抚流民的政令一路顺畅推行,天下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富足。皇宫太后在宫里听闻近期朝堂接连平定祸乱,又知晓坊间悄悄流传起公主与摄政王幼年相识的闲话,心里存了试探的心思,特意下懿旨,置办一桌宫廷家宴,邀皇帝、江晚吟、李玄一同入宫赴宴。
消息送到摄政王府时,李玄心里清楚,太后早已察觉异样,这场家宴看似闲谈吃饭,实则句句暗藏试探。可皇命难违,他只能整装,按时前往皇宫。
江晚吟收到赴宴旨意,心里依旧惦记前几日捡到的那块木牌。回寝宫翻查旧物之后,她已经八成确定,当年挨饿的小乞丐就是李玄,只是缺少一个确凿时机求证,恰好借着家宴的机会,悄悄观察李玄的一举一动。
开席当日,殿内摆满精致酒菜,炭火烘得整座大殿暖意融融。酒过三巡,太后放下酒杯,慢悠悠拉开话头,先是夸赞李玄整顿朝纲、肃清奸佞,造福万民,话锋一转,忽然提起几十年前京城饥荒、街头遍地乞丐的旧事。
“哀家还记得早年皇城大旱,路边无数孩童流离乞讨,饿殍随处可见,皇叔早年也是流落街头之人,想来对那段岁月感触最深吧?”太后目光直直落在李玄身上,言语步步紧逼,摆明了想要套出实情。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皇帝懵懂好奇,转头盯着李玄,江晚吟也放下碗筷,屏息等着对方回话。
李玄神色沉稳,不慌不忙起身行礼:“早年流落乞讨属实,若非先帝怜悯收留,臣早已埋骨荒郊。正是吃过穷苦的苦,如今执掌朝政,才拼尽全力优待寒门、体恤百姓,不愿再看见百姓颠沛流离、吃不饱饭。”
他只挑明面经历回话,刻意避开幼年偶遇、馒头与木牌的隐秘过往,几句话滴水不漏,既承认过往出身,又没有半分破绽。太后接连换了好几个角度旁敲侧击,一会儿提起幼时宫外偶遇的贵人,一会儿说起随身信物,全被李玄巧妙绕开。
几番试探毫无收获,太后心底暗自诧异,却也找不到半点把柄,只得暂且收起心思,吩咐众人继续用餐。
宴席过半,宫外忽然传来杂乱的喊杀动静,侍卫慌忙冲进大殿禀报:“太后、陛下,早前被抄家流放半路逃回来的世家余孽,纠集一批亡命死士,持刀围堵皇宫宫门,扬言要闯入宫内劫持公主,要挟朝廷归还家产、赦免族人罪责!”
霎时间殿内众人脸色大变,幼帝吓得慌忙躲到太后身侧,宫中侍女太监惊慌失措,乱作一团。这批余孽早已走投无路,自知没有翻身余地,索性铤而走险,拼死也要绑走江晚吟当做筹码。
宫外兵刃碰撞、嘶吼惨叫接连不断,皇宫守卫人手有限,死士个个抱着拼命的心思,很快突破外围宫门,朝着设宴大殿冲杀过来。
江晚吟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几名手持长刀的刺客已经踹开殿门,直奔她的位置扑来。千钧一发之际,李玄身形一闪,快步挡在江晚吟身前,随手抄起旁边实木凳腿,迎面招架刀刃。
死士刀刃锋利,接连劈砍,李玄胳膊不慎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可他半步不肯后退,死死护住身后的江晚吟。
“护住陛下与太后,我拦下这批逆贼!”李玄高声吩咐宫内侍卫,独自直面数名亡命刺客。江晚吟看着他流血的手臂,心头猛地揪紧,藏了许久的疑惑越发清晰,危难时刻舍身相护,哪里只是普通皇叔对晚辈的照料。
没过多久,李玄提前安排在皇宫外围待命的暗卫闻讯赶来,大批精锐涌入大殿,片刻功夫就把所有闯入宫殿的死士全部制服活捉,宫外作乱的残余叛党也被尽数围剿,一个不留。
动乱平息,殿内满地狼藉,太后看着李玄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一眼神色担忧的江晚吟,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不再继续刻意试探。
事后宫人拿来伤药,江晚吟主动上前,亲手帮李玄包扎伤口。指尖碰到他手臂伤口的时候,江晚吟压低声音:“那日掉落的木牌,当年送馒头的小乞丐,真的是你,对不对?”
李玄身子微僵,被戳破心事,抬眼对上她认真的目光,隐忍多年的情绪险些绷不住,可碍于皇家礼数,当下依旧没有全盘坦白,只低声回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日后慢慢细说。”
包扎完毕,家宴草草收场,太后命人妥善关押所有俘虏,严加审讯。经过审问得知,这群叛党是旧世家最后的残存血脉,所有谋划全是为了报复抄家之仇。皇帝震怒,当即下旨,所有作乱叛党一律秋后处斩,相关隐匿包庇之人一并治罪,自此纠缠朝堂数年的老牌世家彻底烟消云散,再无翻身可能。
接连铲除所有隐患,全城百姓欢欣鼓舞,大街小巷处处传唱摄政王为民除害的事迹,百姓自发筹钱,在城外立起功德石碑,感念李玄推行新政、安定民生的恩情。
三日后,宫里处置完所有叛乱案宗,朝堂彻底安稳无事。江晚吟特意备好茶水点心,单独去往摄政王府赴约,她心里清楚,今日李玄再也没有推脱的理由,定然会把幼年往事如实说出。
两人坐在王府梅园暖亭里,窗外残雪未消,寒梅飘香。李玄从怀中取出那块珍藏十几年的小木牌,又小心翼翼打开裹着干馒头的旧布包,干馒头早就变得干硬发黑,却是他珍藏半生的至宝。
“当年城外挨饿濒死,是年幼出宫的你,塞给我一块馒头,还有这块木牌,凭这一口吃食,我才熬过寒冬活了下来。”李玄缓缓开口,从沿街乞讨、被先帝收养,再到步步打拼坐上摄政王之位,把数十年埋藏心底的过往一一讲出,“这么多年,我默默喜欢你,碍于出身、君臣辈分,不敢表露心意,只能以皇叔身份陪在你身边。从前世家处处刁难,我无力兑现心意,如今奸佞尽数伏法,朝堂再无门第阻拦。”
江晚吟拿着木牌,听完过往,眼眶微微泛红,儿时随口一次善意,竟被对方记了整整十几年,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就对勤恳温柔、事事护着自己的李玄动了情意。
“原来我苦苦寻找多年的人,一直在我身边。”江晚吟轻声开口,心底所有顾虑尽数消散。
李玄见她没有抵触,当即郑重起身行礼,恳请江晚吟应允自己,之后便进宫面圣求赐婚约。
当天下午,李玄即刻入宫面见皇帝与太后,坦诚幼年相遇旧事,郑重求取公主江晚吟。太后早就看透二人心意,加上李玄劳苦功高、深得民心,全天下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再无门第偏见阻拦。年幼的皇帝十分敬重李玄,二话不说当场准婚,下旨择良辰吉日,赐婚摄政王与公主。
圣旨传遍皇城,百姓听闻喜讯,全城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起红绸庆贺,街头鞭炮声响接连数日不停。曾经人人诟病出身低微的乞丐王爷,靠着自身能力扫清朝堂奸邪、造福万民,最终如愿迎娶心心念念半生的公主,成就一段传世佳话。
大婚前夕,江晚吟再次翻出早年的旧木箱,看着剩下的木料边角与信物,满心圆满。从前私藏的零碎旧忆,终究在历经风波之后,化作相守一生的圆满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