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孤身赴约,粮铺探秘
次日午时,林北辰准时出现在赵记粮铺门前。
他没有带任何人,腰间没有藏刀,袖中没有暗器。只带了三样东西——东宫令牌、刑部铜牌,以及一颗随时准备调用图腾柱的头脑。
粮铺的门依旧半掩着,但今日不同以往,门口没有黑衣人站岗,整条柳巷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林北辰推开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前厅是普通的粮铺模样,米缸面缸一字排开,柜台后面挂着一把算盘,和一个落了灰的“财源广进”匾额。但空气中没有粮食的味道,只有潮湿的霉味和陈旧的木屑气息。
“关门。”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林北辰转身,将门从里面闂上。
里间的门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穿着灰蓝色的棉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落第的教书先生。但林北辰注意到他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林公子,久仰。”中年人拱手,“在下赵德茂,赵记粮铺的东家。”
德茂。孙德茂。两个名字都有一个“德”字。
“孙德茂是你什么人?”林北辰开门见山。
赵德茂没有回避:“族弟。一个不成器的族弟,被人当枪使,最后丢了性命。”
“谁当枪使?”
赵德茂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林北辰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穿过里间,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窄,两侧墙壁湿漉漉的,渗着水珠。地下的空气比上面更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霉味,是血腥味。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赵德茂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四周墙壁上挂着火把,照得室内亮如白昼。正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地图、账册、信件,还有几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钢刀。
长桌的一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锦袍,面容方正,眉眼之间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看到林北辰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林北辰?”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是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北辰看着他的脸,在脑海中检索这些天看过的所有卷宗、信函、案牍。一个名字浮出水面。
“赵承业。二皇子。”林北辰平静地说出那个名字。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人,正是当朝二皇子,太子赵承煜的同父异母弟弟,朝野皆知的最大竞争对手。
二皇子笑了:“不愧是陈太傅看中的人,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知道殿下不会杀我。”林北辰不卑不亢,“如果殿下想杀我,不会让我来这里,更不会亲自见我。”
二皇子眼神微动,笑意淡了几分:“说说看,为什么我不会杀你?”
“因为我手里有殿下想要的东西。”林北辰从怀中取出那块布片,放在桌上,“从刑部书吏身上找到的。上面画着宫中到这里的运货路线,还有太子的名讳。”
二皇子低头看了一眼布片,面色不变:“这东西能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想构陷太子。”林北辰直视二皇子的眼睛,“这个人,不是殿下。”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震得火把上的火苗都在晃动。
“有趣。真有趣。”二皇子止住笑,看着林北辰,“你凭什么说不是我?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我与太子势同水火?”
“正因如此,才不会是殿下。”林北辰语气平稳,“太子倒了对殿下最有利,所以太子一旦出事,所有人都会第一个怀疑殿下。殿下是聪明人,不会做这种授人以柄的事。”
二皇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二皇子终于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认真,“那你猜猜,这些东西是谁做的?”
“我猜不出来。”林北辰说,“但我可以查。”
“查?”二皇子嘴角微勾,“你不怕查到最后,发现自己查不动了?”
“查不动再说。”
二皇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过来:“这是我从宫中内线那里截获的。你自己看。”
林北辰接过信,展开细读。
信是写给二皇子的,但落款处的署名被撕掉了。内容只有几行字:“赵记粮铺之事已败露,孙德茂已除。林北辰此人不可留,请殿下早做决断。”
林北辰看完信,将信放回桌上。
“这封信,不是殿下的人写的。”他说。
“哦?何以见得?”
“信中称呼殿下为‘殿下’,但殿下的人写信,应该称‘主子’或‘爷’。写信的人不熟悉殿下的规矩,说明不是殿下的嫡系。这人要么是中间人,要么是假借殿下的名义行事。”
二皇子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陈太傅说你智勇双全,朕……我原本不信,现在信了。”
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书,递给林北辰:“这是赵记粮铺的账册。你看看,能看出什么?”
林北辰翻开账册,一页页细看。
账册记录的是粮铺三年来的进出货记录。表面看一切正常,但仔细比对数字,就会发现端倪——进货量远大于出货量,中间的差额足够装满几十辆马车。
“差额的部分,运到哪去了?”林北辰问。
“宫里。”二皇子没有隐瞒,“有人从宫中偷运物资出来,经我这里中转,再运往城外。我不知道他们运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运给谁。我只是收钱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殿下不查?”
“查了。”二皇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查到一半,查不下去了。因为牵扯的人太多,从宫中到朝堂,从朝堂到地方,盘根错节。我如果硬查,就是与半个朝廷为敌。”
林北辰合上账册,沉默了片刻。
“所以殿下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见面。”他看着二皇子,“殿下是想让我查这条线。”
“不是我想让你查,是太子想让你查。”二皇子纠正道,“你替他查,替他撕开这张网。我配合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
“殿下为什么帮我?”
二皇子站起身,走到墙壁前,看着那幅舆图:“我不是在帮你,也不是在帮太子。我是在帮我自己。这张网如果继续存在,迟早会把我裹进去。与其等死,不如先动手。”
他转过身,看着林北辰:“你查案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钱、人、消息,我都可以给你。只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说。”
“查到幕后之人时,不要打草惊蛇。”二皇子说,“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搅动这盘棋。”
林北辰点了点头。
二皇子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刀,递给林北辰:“拿着防身。你得罪的人太多,迟早用得上。”
林北辰接过刀,刀鞘是黑色牛皮,刀柄上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他抽出刀,刀刃寒光凛凛,一看就不是凡品。
“多谢殿下。”
二皇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林北辰转身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殿下,还有一件事。”
“说。”
“沈姑娘被绑的事,是殿下的人做的?”
二皇子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不是我。我说过,赵虎背后的人,不是我。”
林北辰没有再问,抬步走上楼梯。
赵德茂送他到门口,低声说了一句:“林公子,小心太子身边的人。”
林北辰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赵德茂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关上了门。
林北辰站在柳巷的寒风中,将赵德茂的话在脑中反复咀嚼。
太子身边的人。
太子身边有谁?苏瑾,陈明远,还有那些朝堂上的支持者。
这些人中,有人是内鬼?
他想起那夜刺杀陈明远的刺客,腰间挂着宫中暗卫的令牌。暗卫只听命于皇帝,但皇帝不会杀太子的老师。所以,有人伪造了令牌,或者——有人能调动暗卫。
能调动暗卫的人,满朝不超过五个。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他需要先把粮铺的案子查清楚。
他加快脚步,往城南的方向走去。
章末钩子:
走出柳巷时,林北辰看到巷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苏瑾。
“殿下让我来接你。”苏瑾说,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新刀上,“二皇子给的?”
“是。”
苏瑾没有追问,只是转身走向马车:“上车吧,殿下在东宫等你。”
林北辰跟着他上了马车。车厢内点着炭盆,暖意融融。苏瑾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目光时不时扫过他腰间的刀。
“苏先生,你跟着殿下多久了?”林北辰忽然问道。
“十年。”苏瑾没有隐瞒。
“十年,那你应该很了解殿下身边的人。”
苏瑾眼神微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
马车在东宫侧门停下。苏瑾领着林北辰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太子日常处理政务的书房。
太子赵承煜正伏案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北辰脸上。
“二皇子跟你说什么了?”
林北辰将赵记粮铺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赵德茂最后那句话。
太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倒是坦诚。”太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说得对,那张网不撕开,迟早会把所有人裹进去。”
“殿下,我想从宫中那条线查起。”林北辰说,“偷运物资必须有内应,那个人在宫中,而且职位不低。”
太子点了点头:“朕会安排人配合你。但你记住——查案可以,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草民明白。”
太子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你娘那边,朕已经让人关照过了。安国公府不敢再苛待她。”
林北辰心头一暖,躬身行礼:“多谢殿下。”
“不用谢朕。”太子摆了摆手,“你替朕做事,朕护你家人,公平。”
林北辰告退,走出东宫。
暮色四合,京城的街巷笼罩在灰蒙蒙的天光中。他站在东宫门外,望着远处安国公府的方向,心中默念。
娘,再等等。
快了。
章末钩子续:
回到小屋,林北辰推开门,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包袱。
他警惕地走过去,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袍,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一应俱全。衣袍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天冷了,别冻着。落款是空白的,但字迹,他认得。”
是柳氏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