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死的是张秃子。曲三的另一个亲信。
张秃子死在底舱的茅房里。被发现的时候，他坐在茅坑上，裤子没提，脖子上勒着一根绳子，脸憋得发紫，舌头伸出来，眼睛瞪着，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仵作验了，说是勒死的。绳子是普通的麻绳，底舱到处都有。
曲三站在底舱门口，手里捻着佛珠，捻得很快，珠子在手指间啪啪啪地响。
“又死了一个。”他说。声音不大，但底舱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有人开始发抖。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有人缩在角落里，嘴里念念有词。
曲三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脸上停了一下。目光停在张远樵脸上时，停得最久。张远樵没低头，也没发抖。他看着曲三，眼睛不眨。
曲三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有意思。”
他转身走了。佛珠在手里转着，转得很快。
底舱里开始有人说话。声音很小，像老鼠叫。
“谁干的？”
“不知道。”
“会不会是王麻子回来索命？”
“闭嘴！”
“说不定是曲三自己干的。清理门户。”
“你疯了？曲三听见了你死。”
没人再说了。但恐惧还在。比之前更浓，浓得像雾，散不开。每个人都在看别人，每个人都在怀疑别人。底舱里不说话的人变多了，连呼吸都压低了。有人半夜被自己的梦话吓醒，浑身是汗，不敢再睡。
老魏拉着张远樵，把他拽到角落里，贴着他的耳朵说：“你不能再杀了。”
张远樵看着他。
“再杀，曲三就查出来了。他已经在怀疑了。你再杀一个，他就知道是你。”
张远樵把老魏的手从胳膊上掰开。“不是我杀的。”
老魏愣了一下。“什么？”
“第一个是我杀的。第二个不是。”
老魏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怀疑。“不是你，是谁？”
“不知道。”
老魏盯着他看了很久。张远樵的眼睛里没有谎，也没有真。老魏看不出来。他松开张远樵的手，退了一步。
“你最好不是。”他说，“你最好真的不知道。”
他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张远樵还站在角落里，没动。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老魏转过头，走进黑暗里。
张远樵靠着墙，闭上眼睛。不是他杀的。第二个不是他杀的。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跟他一样，在杀曲三的人。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帮他。
他睁开眼睛。月亮从墙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照在地上。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