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握住木门把手的手轻轻一转,房门当即被人从外面悄悄推开了。
赵翠花探着脑袋鬼鬼祟祟往屋里张望,眼神滴溜溜乱转,一进门就直奔林小禾睡觉的床铺过来。
她白天就瞧着林小禾行为不对劲,天天闷在屋里绣花,还总往村外跑,心里早就笃定,这女人私底下肯定藏了私房钱。
林小禾听到动静,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清冷平静。
“大半夜不睡觉,躲在屋里装什么安分?”
赵翠花双手叉腰,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怒骂,语气刻薄又蛮横。
这直白的当众质问与刁难,委屈扑面而来,可林小禾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拿捏、只会哭哭啼啼受气的懦弱性子。
她安安静静坐在床沿,抬眼淡淡看向赵翠花,不卑不亢开口出声,这也是她此刻不动声色的初次反击。
“我安分守己待在屋里睡觉绣花,哪里又惹到你不痛快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吵不闹,却彻底能让人看出来,如今的林小禾,早就彻底变了。
赵翠花被这句话堵得一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马往前两步逼近床边。
“我还能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天天闭门不出,指不定在屋里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养我儿子一辈子,撑起这个家不容易,一家人过日子,你藏钱掖钱,怎么就这么自私?”
句句都是熟悉的道德绑架,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腔调,听得林小禾心底毫无波澜。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林小禾之前放在供销社寄卖的绣品,顺利卖出了第一单。
一幅精致的花鸟绣品,足足卖了四块八毛钱。
早前她上山挖的野山药,拉去镇上集市卖掉,又赚了四块钱。
零零散散再加上她手里原本攒下的零钱,此刻她手里,一共攒下了十五块一毛钱。
这是她重生以来,靠自己双手踏踏实实赚来的第一桶金。
林小禾心里清楚,这笔钱绝对不能被赵翠花发现。
一旦被婆婆搜走,她往后想分家、想带着妹妹离开王家,就彻底没了半点底气。
到了晚上,赵翠花果然找上门来。趁着赵翠花还在门口骂骂咧咧的空档,林小禾动作飞快,拿出针线...
她把十五块一毛的现金,整整齐齐叠好,一针一线,严严实实缝进了身上棉袄的里衬夹层当中。
藏在这个地方,贴身又隐蔽,任凭谁来翻找,都绝对不可能轻易发现。
赵翠花骂了半天,见林小禾一言不发,只顾着低头忙活,心里的火气更盛。
“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
她说完,直接冲上前,伸手一把扯开林小禾的枕头,伸手在被褥里胡乱翻找起来。
枕头被直接撕开,棉絮飘得到处都是,床上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翻完床铺,又去翻林小禾的衣柜、衣兜,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又一遍,半点现金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钱呢?你藏的钱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赵翠花找不到一分钱,顿时怒上心头,转头死死盯着林小禾。
林小禾端坐在原地,嘴角微微破皮...却依旧神色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她抬眼看向气急败坏的赵翠花,语气淡然又从容。
“你尽管随便搜,真要是能从我屋里搜出一分钱,这些钱,全都归你。”
这就是本章最大的情绪反转。
她看着被动受辱、被人上门肆意翻找欺负,看似隐忍退让,实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当中。
她的沉默和忍让,从来都不是懦弱,而是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胸有成竹。
赵翠花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找了半天一无所获,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
她扬手,直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林小禾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格外刺耳。
林小禾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嘴角的伤口也裂开渗出血丝。
可她坐在原地,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也没有哭喊争辩,眼神依旧冷静又清醒。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人推开,王建国从外面走了进来,满脸不耐。
“大半夜吵吵闹闹,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王建国皱着眉看向两人,目光落在乱糟糟的床上,语气冰冷又厌烦。
赵翠花立马开口告状,指着林小禾大声说道。
“你看看这个女人!私底下偷偷藏私房钱,我搜了半天都搜不到,还敢跟我顶嘴犟嘴!”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她手里有钱就藏着掖着,半点都不为家里着想,太自私了!”
王建国听完,转头冷冷看向林小禾,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
“你要是真敢私藏钱财,往后再敢偷偷绣花,我直接把你那台缝纫机当场砸烂,看你还怎么折腾!”
林小禾抬眼,平静地对上王建国凶狠的目光,依旧一言不发。
母子二人一唱一和,一个打骂羞辱,一个威胁恐吓,半点都没有把她当成人看。
赵翠花见软硬兼施,都从林小禾身上讨不到半点好处,折腾半天也搜不出一分钱,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
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这才跟着王建国转身,一同离开了偏房。
房门被重重关上,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林小禾抬手,轻轻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缓缓站起身来。
她站在原地,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消散,心里所有的顾虑和忍让,也全都烟消云散。
一味的隐忍退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欺负和刁难。
从这一刻开始,她不想再忍,也没必要再忍下去了。
她心里已经拿定主意,明天一早,就直接去找村里的张书记,把王家母子这么久以来对她的打骂、苛待、欺负,全都一一说清楚。
林小禾弯腰,伸手从床板的缝隙里,拿出一本薄薄的旧小本子。
她缓缓将本子翻开,本子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记满了这么多年,王家对她所有的苛待与伤害。
1979年3月,王建国无故动手,打了她三拳。
1979年5月,赵翠花抢走她辛苦攒下的五块钱,一分不剩。
往后所有的打骂、羞辱、刁难、算计,全部都清清楚楚,一笔一笔,记在上面。
她捏着这本写满所有委屈和过往的小本子,眼神坚定又决绝。
刚把本子揣进怀里,门外突然传来王建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她的房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