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的消息公布之后,姜茗奚的手机就再也没安静过。
消息是在周一上午九点整由茗达集团和盛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同步发布的——一张精心拍摄的合照,背景是茗达总部二十层顶楼的空中花园,盛泽宇和姜茗奚并肩站在镜头前。盛泽宇难得地穿了一身正式到近乎隆重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表情是他在公开场合一贯的冷淡克制,但眼神里有一种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端倪的东西——他的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偏向身侧,像是随时准备确认旁边那个人还在不在。姜茗奚穿了一条苏婉清亲手设计、赵秀芝亲自监工的象牙白连衣裙,剪裁简洁利落,领口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是苏婉清当年结婚时的嫁妆。她面对镜头的微笑大方得体,没有一丝面对媒体时应有的紧张。
合照上方是两行经过双方品牌部门反复斟酌的标题文字——“茗达集团与盛氏集团宣布达成全面战略合作”,下面是一行副标题——“姜茗奚女士与盛泽宇先生已于日前订婚”。把商业合作放在订婚前面,这个顺序是姜林跟盛国涛在会议室里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结果。姜林坚持订婚消息不能单独发布,必须放在战略合作的大框架下——“茗茗不是商业联姻的附属品,盛氏和茗达的合作也不是靠联姻才达成的。”盛国涛最初不同意,觉得联姻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闻点,放在标题里才能最大化市场反响,但姜林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最后还是苏婉清说了一句话终结了这场拉锯——“盛总,如果两家要长期合作,首先要学会尊重对方的底线。这是我家老姜的底线。”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半小时,茗达旗下两家上市子公司的股价同时拉升了超过八个百分点。盛氏集团因为体量太大涨得没那么夸张,但也稳稳地涨了将近四个点,在当天整体偏弱的大盘里一枝独秀。财经媒体的推送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盛氏茗达联姻背后的商业帝国版图”“青梅竹马二十载:姜茗奚与盛泽宇的世纪婚约”“从幼儿园到董事会:两大豪门千金的爱情童话”——最后那个标题把姜茗奚看笑了,因为她既不是“豪门千金”也不是“童话”里的人,她是那个在幼儿园手工课上把刺猬的树叶贴歪了让盛泽宇帮她修的人。
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靠在办公椅背上,透过玻璃幕墙看着外面茗达总部的空中花园。她今年刚升大四,平时还在上课,但暑假期间每周会来茗达总部待三天,跟着姜林学习集团管理。姜林给她安排的职位是“董事长助理”,办公室就在姜林隔壁,面积不大但有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城东的天际线。
内线电话响了。她按下免提,里面传来姜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得意:“茗茗,你过来看一下大盘。”
“已经看到了,涨了八个点。”
“不是,你过来看,又涨了,九个半了。”
姜茗奚忍不住笑了一声,起身去了父亲的办公室。姜林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块显示屏,一块看大盘,一块看茗达物流的实时数据,一块滚动播放财经新闻。四十七岁的姜林如今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微微泛白,但精神头比三十岁的时候还好。他指着屏幕上那条陡峭的红色曲线,转头对女儿说:“照这个趋势,茗达物流今天能涨停。”
“那你打算怎么办?增发还是观望?”
“观望。”姜林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笃定,“你妈说了,联姻的消息带来的热度是虚的,公司真正的价值不靠这个。今天涨的这十几个点,明天可能就回调一半。不能被一时的行情冲昏头脑。”
姜茗奚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这个男人当年连三千块的二手小货车都不敢买,现在面对十几个点的涨幅面不改色,还能冷静地分析哪些是虚的、哪些是实的。苏婉清功不可没。
“对了,你手机怎么一直震?”姜林指了指她手里握着的手机。
“消息太多,我还没来得及看。”姜茗奚低头解锁屏幕,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让人眼晕的“99+”。置顶的消息来自盛泽宇,只有简短到令人发指的一句话——“大盘涨了,我爸说姜叔叔昨天在会议室里寸步不让是对的。”下面配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刺猬竖着大拇指。姜茗奚盯着那只刺猬看了三秒,回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学会发表情包了?”盛泽宇秒回:“刚才。”她笑着把这条对话截图保存,然后退出去看其他消息。大学班级群、高中同学群、初中同学群,三个群聊全部在刷屏,内容出奇一致——一串又一串的问号和惊叹号。高中群里有个人发了一条长消息,开头是“我就说他们两个肯定会在一起”,后面跟了十几个人的排队复读。大学群里则有人把两张照片并排贴在一起——一张是初中毕业照上姜茗奚和盛泽宇并肩站着的模糊截图,另一张是今天官宣的那张订婚照,配文只有四个字:“跨度十年。”
但最夸张的不是群聊。最夸张的是一个单独的对话框,来自林思齐。
林思齐——姜茗奚从初三分班到高三毕业的同桌,戴圆框眼镜、扎马尾辫、永远在跟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较劲的女生,她唯一的闺蜜。官宣消息发布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林思齐已经给她发了四十七条消息。第一条是早上九点零二分发的——“??????”第二条到第十三条全部都是问号。第十四条终于出现了汉字——“姜茗奚你给我解释一下!!!”后面跟了十五个感叹号。
接下来是一段语音,姜茗奚点开之后听到林思齐用一种介于嘶吼和尖叫之间的声音喊道:“姜茗奚你订婚了?!你跟盛泽宇订婚了?!我上次跟你见面是暑假第一个周末你请我吃火锅的时候你还在说‘哎呀我们还没确定关系’——你管这叫没确定关系?!”
语音后面又是一串消息,密集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林思齐把她能找到的所有关于盛姜联姻的新闻链接全部甩了过来,包括财经媒体、娱乐八卦、甚至一个时尚博主对姜茗奚订婚裙的品牌分析——那个博主显然做了功课,把婉清制衣的品牌历史扒了个底朝天,最后得出结论:“姜茗奚小姐的订婚裙来自其母亲苏婉清女士创始的本土高端女装品牌婉清制衣,这件单品在官宣发布后一小时内,婉清制衣官网的搜索量暴涨了二十倍。这才是真正的‘娘家人’排面。”
姜茗奚看到这条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给林思齐拨了个语音通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姜!茗!奚!”林思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姜茗奚不得不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
“在呢在呢,耳朵快聋了。”
“你给我从头到尾交代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从你跟盛泽宇怎么回事,到联姻怎么回事,到订婚怎么回事,到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对,我是不是最后一个?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最后一个?!”
“你不是最后一个,”姜茗奚靠在姜林办公室的沙发扶手上,语气认真,“我妈的小学同学的表妹还不知道呢,你比她早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林思齐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我闺蜜——我初中同桌、高中同桌、唯一一个知道我高三偷看陆谨言日记本的闺蜜——她跟本市第一豪门独子订婚了!而我!居然!是看到新闻推送才知道的!推送!不是本人告诉我的!是财经新闻的推送!我那一刻正在便利店买午饭,手机弹窗弹出来的时候我手里的饭团直接掉进了关东煮的汤锅里!你赔我饭团!”
“赔,赔你十盒。”姜茗奚笑够了,声音软下来,“思齐,不是我不想提前告诉你,是这件事前前后后发生得太快了。从我爸妈跟你爸妈谈完,到两边定下来,到品牌部门准备好官宣材料,总共就几天时间。中间还有一堆保密协议要签——你是不知道,为这个事两边的法务和品牌部门都忙了好几个大夜,有两个方案被否决,三个文案被推翻。”
“那你可以给我发个暗号啊!比如发个刺猬表情包我就懂了!”
“我发了啊。昨天我给你发的那张刺猬顶树叶的表情包,你不是回我一个‘?’就没下文了吗。”
“……我以为你在说你家盛泽宇又把树叶贴歪了。”林思齐哀嚎了一声,“不行,你今天必须请我吃饭。不是食堂,不是外卖,要你们茗达楼下那家我上次路过都没敢进去的西餐厅。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我现在就打车去你公司楼下扯横幅——‘姜茗奚负心汉,订婚不告闺蜜知’。”
“来来来,想吃什么随便点。”姜茗奚笑得直不起腰,“不过横幅就算了,我家楼下今天已经有记者蹲着了,你再扯一条,明天财经版头条就成了‘茗达千金订婚首日遭闺蜜拉横幅讨伐’。”
挂了电话之后,她靠在沙发背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满足。她想起自己上辈子——在那家十二平米的隔断房里,她没有闺蜜,没有朋友,同事之间的交往仅限于工作群里的“收到”和“好的”。那时候她唯一的社交活动就是周末跟姜林打个电话,听父亲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讲他这周跑了多少趟货、挣了多少钱。苏婉清走后,姜林的声音就成了她跟“家”这个字唯一的连接。而这辈子,她有父母,有盛泽宇,有林思齐这个会为了她没第一时间告知订婚消息而炸毛的闺蜜。
下午两点,盛氏集团和茗达集团联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发布会在茗达总部一楼的多功能厅举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姜茗奚坐在主席台左侧,盛泽宇坐在她旁边,姜林和苏婉清坐在茗达一侧,盛国涛和叶婉吟坐在盛氏一侧。六个人一字排开,面对台下几十家媒体的镜头。
发布会前半段是标准的商业合作内容——盛氏和茗达将在物流地产、供应链金融和新零售三个领域展开深度合作,双方将共同出资成立一家合资公司,专注省内智慧物流园区的开发和运营。姜林和盛国涛分别做了简短的发言,然后握手、交换协议文本、对着镜头微笑。闪光灯密集得像一场暴雨。
后半段是媒体问答时间。不出所料,所有问题都集中在姜茗奚和盛泽宇身上。第一个被点名的是省城一家主流财经媒体的女记者,她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专业记者努力压抑八卦之魂的微妙表情:“姜小姐,盛先生,首先恭喜二位订婚。我想问一个可能比较轻松的问题——两位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对吗?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什么时候意识到对方是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姜茗奚微微侧头看了盛泽宇一眼。盛泽宇的表情依然是那种面对媒体的标准冷淡,但他的右手在桌面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意思很明显——你来说,我配合。
她对着麦克风笑了一下:“幼儿园小班第一天,我坐到他对面,他说了一个字——‘吵’。”台下发出一阵轻笑。“所以严格来说,我们的第一次对话只有他说的一个字。但后来我慢慢发现,这个人跟别人说话永远都是能不说的就不说,唯独跟我说话的时候会慢慢变多。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初中,他的词汇量在我这里是同步增长的。如果说有一个具体的时刻让我觉得这个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大概不是某一个时刻,而是所有时刻叠加在一起的结果。”
她说完之后,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一阵比刚才任何商业环节都热烈的掌声。那位女记者坐下去的时候对她比了个口型——“谢谢”。
第二个被点名的记者站起来,问题比第一个犀利了不少:“盛先生,有观点认为这次联姻本质上是盛氏集团和茗达集团的商业结盟,两位的关系被放在商业合作的框架下发布,是否意味着个人情感让位于家族利益?您怎么回应这种看法?”
盛泽宇拉过麦克风。他的动作不快,表情没有变化,但姜茗奚感知到他的情绪光晕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不悦——不是对记者,而是对这个问题背后的逻辑。“我和姜茗奚认识十九年。”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多功能厅,低沉而清晰,“十九年里,盛氏和茗达作为商业实体发生交集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其中最近一次,就发生在这几天。”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了最后一句话,“把我们的关系归结为商业行为,是对这十九年的不尊重。”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姜林在座位上偷偷用皮鞋尖碰了碰苏婉清的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小子,比我当年会说话”。苏婉清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发布会结束之后,姜茗奚和盛泽宇从侧门离场。走到后台休息室的时候,盛泽宇忽然拉住她的手,把她带进了旁边一间空着的小会议室。关上门之后,他松开手,转过身面对她。后台的灯光比台上暗了不少,他的五官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深邃而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晰。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是真的吗?”
“哪些话?”
“‘所有时刻叠加在一起的结果’。”
“真的。”姜茗奚靠在会议桌边沿,仰头看着他,“怎么,你以为我为了发布会临时编的?”
“不是。”盛泽宇沉默了一瞬,然后唇角微微翘起,“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轻而克制,嘴唇触碰的时间不超过一秒,抬起头的时候耳尖已经红透了。姜茗奚看着他那副明明很想继续但又不确定合不合时宜的纠结表情,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快速啄了一下,然后拉开了会议室的门,回头冲他笑了笑:“走了,林思齐在餐厅等我,迟到的话她真的会扯横幅的。”
晚上六点半,茗达总部楼下那家全市排名前三的西餐厅里,林思齐把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最后在服务生期待的目光下说了一句让姜茗奚差点把水喷出来的话——“最贵的套餐,两份。不,三份。我替她也要一份。什么?有套餐自带红酒?不要换成果汁,她未婚夫不让她喝酒。”
姜茗奚笑出了眼泪,一边擦眼角一边对服务生说:“别听她的,正常点两份招牌套餐就行。”等服务生走远之后她压低声音,“盛泽宇什么时候不让我喝酒了?”
“我怎么知道?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会管你喝不喝酒的人。”林思齐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之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姜茗奚,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说真的,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你以前也很稳,但以前那个稳像是憋着一股劲在稳,像在完成一个特别大的任务一样。现在的稳是那种什么事都搞定了之后松弛下来的稳。”林思齐托着下巴,难得认真地说,“是不是因为盛泽宇回来了?”
姜茗奚转着手里的水杯,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落,忽然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回来之后,我睡得比以前好了。以前我一个人,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要扛,什么都要提前算好。后来他回来了,我发现有些东西不需要算,因为它本来就属于你。”
“你表白的时候也这么跟盛泽宇说的?你说这话他能当场脸红到脖子根你信不信?”
“他脸红了。”姜茗奚笑了一下,“在厨房里,手里拿着盘子,红得差点把盘子摔了。”
林思齐激动得差点打翻水杯,拍着桌子说姜茗奚你不写小说是文学界的损失。前菜上来了,是烤面包片配黑松露酱。林思齐一边往面包上抹松露酱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对了,你知道吗,陆谨言也看到新闻了。”这个名字让姜茗奚愣了一下。陆谨言是高三从省城转来的插班生,跟她同班一年,不算特别熟,但也不算陌生。高三下学期他就转回省城了,之后好几年没有联系,只在大学同学群里偶尔能看到他发言,语气永远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他在同学群里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林思齐放下叉子,“群里所有人都炸了,连万年潜水的体委都冒出来发祝福,就他一个字都没说。我专门翻了群成员列表,他明明在线。他这个人从高中就怪,明明成绩那么好,长得也不差,但跟谁都不冷不热的。”
“随他吧。”姜茗奚用叉子卷了一小撮意面,语气平淡,“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凑热闹。”
林思齐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牛排。她没有追问,但她知道姜茗奚在故意轻描淡写。当了她六年的同桌,林思齐太了解姜茗奚了——这个人不想展开的话题,你用撬棍都撬不开。但她同时也注意到,姜茗奚在说“随他吧”的时候,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那个表情很快就消失了,快到如果不是六年来每天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姜茗奚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铺满了屏幕,她一一回了过去——回复了大学同学的祝福,回复了初中班主任发来的那条“老师当年就说你们俩有夫妻相”的消息,回复了周姨发来的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包。最后她打开盛泽宇的对话框,今晚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在九点四十分发的——“明天早上我去找你,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放下手机,抱着膝盖看窗外的夜色。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翻着银白色的背面,对面那扇窗户的暖黄色灯光透过窗帘洒出来,和过去十几年的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明天盛泽宇要跟她商量什么事,她心里大概有数——他在面试的那家科创公司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创始人是国内最早一批做人工智能应用的团队。以盛泽宇的履历和背景,进盛氏是分分钟的事,但他偏要从最底层做起,连面试都是自己投简历投进去的。
她靠在飘窗的软垫上,闭上眼睛。今天这一天太长了——官宣、股票、发布会、林思齐的问号风暴、陆谨言在群里的沉默。每一件事都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涟漪层层叠叠地荡开,还没完全平息。但她此刻最想做的不是分析这些涟漪的走向,而是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被那个人的敲门声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