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名叫陈志远,身份是货运公司老板——注意,不是司机,是老板。他的公司规模不大,但经营状况良好,专业领域是物流运营和车队管理。
姜茗奚的目光在陈志远的档案上停留了几秒。一个货运公司的老板,如果以“业务合作”的名义找到姜林,提供一辆车让他承包线路,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商业行为。陈志远提供车和货源,姜林提供劳动力和时间,双方分成——这种模式在1998年的物流行业里并不罕见。
第四位是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名叫赵秀芝,专业领域是纺织服装设计和生产管理。姜茗奚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这个人的技能配置,恰好可以帮到苏婉清。
第五位、第六位、第七位……每一个人的专业领域和身份背景都经过了精心的匹配,像是一副被打乱的拼图,每一块都能完美地嵌入姜家目前最需要的位置上。
姜茗奚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把所有人的档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重新推演了一遍父母的第一桶金计划。
原先的计划受限于一个核心瓶颈——她没有人手。她虽然拥有三十年的记忆和信息优势,但她被困在一个四岁半的身体里,不可能亲自去跑银行、找客户、谈合作。她最多只能通过影响姜林的决策来间接推动事情的进展,而这个过程的效率和确定性都无法保证。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十五个可以独立行动、拥有合法身份、对她绝对忠诚的专业人才。这些人不需要知道她是一个四岁半的小孩——他们只需要知道她的指令是什么,然后去执行。她可以通过系统内置的通讯频道直接给他们下达任务,而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行动完全不会暴露她的存在。
这相当于她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了十五个隐形的分身。
姜茗奚深吸一口气,开始分配任务。
她把周国栋分配到了“信息引导”岗位。这位前交通局的退休干部,最适合做的就是在货运站附近“偶遇”姜林,以老前辈的身份跟他聊聊物流行业的前景,不经意间透露出城西新批发市场即将开业的消息,再“顺便”提一下现在买车跑运输是个不错的时机。这些话从周国栋嘴里说出来,比从她一个四岁半小孩嘴里说出来要有说服力一万倍。
林美华的任务是“信贷铺路”。她不需要直接去找姜林——那太突兀了。她只需要在她所在的银行网点里,确保当姜林来咨询贷款的时候,能够得到最专业、最友善的接待,并且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为他争取到最优惠的贷款条件。如果姜林需要担保或者抵押方面的帮助,她也可以提前准备好相关的解决方案。
陈志远的任务是“业务对接”。作为一个货运公司老板,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姜林谈合作——先以承包线路的形式让姜林熟悉独立运营的流程,等姜林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和资金之后再支持他独立创业。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比直接让姜林辞职创业要稳妥得多,也更符合姜林目前的风险承受能力。
赵秀芝的任务则是“苏婉清线”。苏婉清所在的服装厂目前只是做代工,利润微薄,但苏婉清本人的缝纫技术非常好,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到更高端的订单。赵秀芝作为纺织服装领域的专业人士,可以通过行业内的关系给苏婉清介绍一些私人定制的小单子,让她在不辞职的前提下多一份收入,同时也能积累客户资源。等条件成熟之后,赵秀芝甚至可以引导苏婉清自己开一家小型服装加工作坊。
剩下的十一个人,姜茗奚也逐一安排了各自的初始任务。有的人负责市场信息收集,定时向她汇报这座城市的商业动态;有的人负责行业政策跟踪,确保她不会错过任何政策红利;有的人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待命,准备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所有人的行动都遵循一个最高原则:不能让姜林和苏婉清察觉到任何异常。所有的帮助都必须以“巧合”“贵人相助”“政策利好”等自然合理的方式呈现,绝对不能暴露背后有人为操控的痕迹。
姜茗奚在系统通讯频道里逐一下达了第一批任务指令。每一个指令都经过了信息处理技能的优化,措辞精准、目标明确、时间节点清晰。指令发出之后不到三分钟,她就收到了所有人的确认回复。
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坐在幼儿园小班的教室里,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小人书,表面上看起来正在认真地看图画,实际上却在意识深处指挥着一支十五人的专业团队,部署着一个长达数十年的财富积累计划。
这种反差让姜茗奚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但她很快就收起了这种无谓的感慨。上辈子她做了六年的项目管理,深知一个道理——计划再完美,执行不到位也是白搭。现在她有了执行团队,接下来的重点就是监控执行进度、及时调整策略、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茗茗,你在看什么书呀?”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小女孩凑过来问。
姜茗奚笑着把小人书翻过来给人家看封面,用甜甜的童音说:“在看小猫钓鱼。”
“哦!我也喜欢看那个!”
两个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了小人书里的故事,姜茗奚一边应付着对话一边在脑海里接收团队成员的实时汇报。
周国栋已经出发前往货运站,准备“偶遇”姜林。他今天穿了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口袋里揣了一包好烟,手里提着一个旧的公文包,看起来就是那种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退休后闲不住到处溜达的老干部形象。这种人在1998年的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出现在货运站附近喝茶聊天一点都不违和。
林美华已经把姜家的基本信息录入了银行的潜在客户档案,标注为“重点关注”。她准备在合适的时候以银行的名义给姜林发一份贷款政策宣传单——1998年银行正在大力推广个人经营性贷款,这种主动出击的营销方式在当时虽然还不算普遍,但也并不稀奇。
陈志远则稍微麻烦一点。他需要先把自己的货运公司从别的城市“搬”到这座城市来,然后在这边的货运市场上打出一定的知名度,再以业务扩展的名义接触姜林。这个时间线大概需要两到三周,正好和城西新批发市场的开业时间衔接上。系统给陈志远配置的社会身份里,他的货运公司本来就在邻市,搬到这边来扩展业务完全合情合理。
赵秀芝的动作最快。她已经通过行业内的关系联系上了苏婉清所在的服装厂,准备以“外发订单”的名义找到厂里,然后在车间里“偶然”发现苏婉清的缝纫技术特别出色,点名要她做一批样衣。这种操作在服装行业里是很常见的外协模式,厂里不会起疑心,苏婉清也能通过做样衣赚到额外的收入。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姜茗奚关掉了系统界面,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今天的幼儿园生活比平时稍微热闹了一些。因为下周就是母亲节,李老师安排小朋友们排练一首献给妈妈的歌。选的是《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在1998年几乎是幼儿园母亲节的标配,旋律简单,歌词直白,每个小朋友都会唱。
李老师弹着电子琴,领着一群小朋友一遍遍地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姜茗奚张着嘴跟着唱,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她的余光一直留意着盛泽宇的反应——小男孩坐在角落里,嘴唇几乎没有动,表情比平时更加冷淡。他的情绪光晕里那片深沉的灰色暗流比前几天翻涌得更厉害了,像是海底的火山在酝酿着一场沉默的喷发。
母亲节对他来说,大概是一年中最难熬的节日。
唱完歌之后,李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小朋友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去玩玩具,有的去翻小人书,有的趴在桌上继续画母亲节的卡片。
盛泽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握着那支蓝色的水彩笔,面前是那幅大树和小人的画。他已经画完了,但还是在不停地给树冠添加细节——一片叶子、两片叶子、三片叶子,密密麻麻的蓝色笔触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填补画面上的空白。
姜茗奚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来,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画画。
盛泽宇没有抬头,但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画的树好好看。”姜茗奚用小孩子那种直白的赞美打破了沉默。
盛泽宇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我妈妈说,树是最坚强的。不管刮风下雨,树都不会跑掉,会一直站在那里。”姜茗奚继续说道,语气天真又认真,“你画的大树,一定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大树。”
盛泽宇的笔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那双黑色的眼睛对上姜茗奚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被说中了心底某处脆弱之后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你觉得……坚强是好的吗?”他问,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教室里嘈杂的背景音淹没。
“当然啦。”姜茗奚用力地点了点头,“坚强最好了。”
盛泽宇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给树冠画叶子。但这一次,他笔下的笔触不再是那种重复的、机械的、像是在填补空缺的密集线条,而是变得舒缓了一些,像是在给每一片叶子都留出了呼吸的空间。
姜茗奚感知到他的情绪光晕里,那片翻涌的灰色暗流下面,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暖黄色光点浮了上来。不大,不亮,但确实在那里,像是一颗埋在深土里的种子终于冒出了头。
下午四点半,姜林来接她回家。姜茗奚注意到他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若有所思,情绪光晕里也多了一些细碎的波动——他在想事情,而且是想一件让他既兴奋又犹豫的事情。
“爸爸,你今天怎么啦?”姜茗奚坐上车之后,歪着头问他。
姜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没什么,就是今天遇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大叔。”
“什么大叔呀?”
“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在货运站旁边的茶馆里喝茶,我们俩聊了几句。”姜林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半信半疑的新奇感,“他说他是交通局退下来的,对物流这行特别了解。他说这两年物流行业要大发展,尤其是咱们市马上要在城西开一个新的批发市场,到时候货运需求肯定会暴涨。他说像我这样有经验又年轻的司机,如果能自己搞辆车跑运输,比在货运站打工强多了。”
姜茗奚心里暗暗给周国栋竖了个大拇指。这位老干部的效率果然高,当天下午就和姜林搭上了线,而且谈话的内容和方式都堪称完美——没有刻意推销,没有过分热情,就是一个退休老头在茶馆里跟年轻人瞎聊天,但每一句话都恰好踩在了姜林心里最痒的那个点上。
“那爸爸你想自己买车吗?”姜茗奚用天真的语气问道。
“买车哪那么容易啊。”姜林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一辆旧车都要三千块,咱家现在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再说了,自己干风险大,万一亏了呢?”
姜茗奚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姜林不是不想,他是需要有人帮他把那道坎迈过去。周国栋的谈话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推动还需要更多的力量介入——林美华的贷款方案、陈志远的业务合作、赵秀芝给苏婉清带来的额外收入,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才能让姜林鼓起勇气踏出那一步。
不急。棋子已经布下了,接下来就是等它们一颗一颗地落到位。
回到家,姜茗奚发现苏婉清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她的情绪光晕里那层灰色的疲惫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的暖黄色。
“回来啦?”苏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今天厂里接了一个外发的订单,做样衣的,老板点名要我做,说我的技术在全车间最好。样衣做好了,一件能多挣十五块呢。”
十五块。1998年的十五块钱,够买好几斤肉了。对于苏婉清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是对她技术的认可——她不是只能踩缝纫机的女工,她的手艺是有人赏识的。
姜茗奚跑过去抱住苏婉清的腿,仰着小脸说:“妈妈最厉害了!”
苏婉清被她逗得笑弯了腰,把她抱起来亲了好几口,脸上的笑容比这几天任何时候都灿烂。
姜茗奚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嘴角勾了起来。赵秀芝那边也顺利推进了。外发订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会通过赵秀芝持续给苏婉清介绍更高端的客户和订单,让她从一名普通的女工逐渐转型为独立接单的服装加工者。等苏婉清积累了足够的客户资源和技术口碑之后,开一家小型服装加工作坊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晚上吃完饭洗完澡,姜茗奚躺在那张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在心里把今天的进度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签到系统升到了2级,物品类奖励解锁,周签到拿到了十五人的全能型人才团队。个人能力方面,信息处理技能的加入让她对整个计划的掌控力提升了一个量级。团队方面,周国栋已经成功接触了姜林,林美华、陈志远、赵秀芝的布局也已经铺开。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意识深处,系统的通讯频道里还亮着十五个绿色的光点,代表着她那十五个分散在城市各处的棋子。他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执行着她的指令,无声无息地编织着一张覆盖整个姜家的助力网络。
三千块的启动资金问题,在周国栋的引导和林美华的信贷支持下,应该很快就会有突破口。城西新批发市场的机会,在陈志远的业务对接下,姜林大概率能赶得上。苏婉清的服装加工副业,在赵秀芝的推动下,也会逐渐走上正轨。
上辈子的姜林和苏婉清,一个是跑了一辈子运输的老司机,一个是踩了半辈子缝纫机的女工,两个人辛辛苦苦地劳作,却始终没有真正走出工薪阶层的圈子。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努力的方向和天花板被各种各样的条件限制住了——信息的匮乏、资金的短缺、人脉的缺失、试错成本的不可承受。
而这辈子,这些限制正在被她一层一层地拆掉。
姜茗奚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她打开了人才团队的通讯频道,逐一查看每个人的状态。十五个绿色的光点全部在线,其中有几个已经更新了今天的任务执行报告。她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对执行进度表示满意,然后在工作群——她给通讯频道起了一个恶趣味的备注——里发了一条简短的指令。
“明日起,周国栋继续跟进姜林线,加大信息引导力度。林美华准备启动贷款宣传方案。陈志远加快公司迁移进度。赵秀芝确保样衣订单顺利交付。其余人员维持信息收集和机动待命状态。”
发完之后她关掉系统,躺平了身体。
窗外传来夏夜的虫鸣声,远处的街道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于宁静。客厅里传来姜林和苏婉清低声交谈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调温柔平和,偶尔夹杂着苏婉清轻轻的笑声。
姜茗奚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她想起来今天幼儿园里教的那首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上辈子她听了这首歌无数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歌词里的意思。苏婉清走后的那些年,她才真正明白了“宝”这个字的分量——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把你捧在手心里,你才是宝。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活得多好都是草。
而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苏婉清活下来,让这个家撑起来,让上辈子所有来不及实现的承诺,这辈子一个一个地兑现。
姜茗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是第八天。签到还在继续,计划还在推进,一切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