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程很快就开始了。幼儿园小班的课程内容对于姜茗奚来说简直是侮辱智商级别的简单——认数字，认颜色，跟着老师唱儿歌。她一边机械地跟着小朋友们拍手唱歌，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首先是签到系统。按照系统说明，每天签到可以获得随机奖励，连续签到有额外加成。今天是第一天，她已经获得了体质强化、智力加成和语言大师技能，这些奖励的质量显然很高。如果每天的奖励都有这个水准，那么积累下来的优势将是极其惊人的。
不过她需要确认的是，这个系统的奖励范围到底有多广。仅仅是知识和技能类的奖励，还是会包含一些超出现实范畴的东西？比如传说中的空间戒指、灵泉空间之类的修仙小说标配？如果是后者，那她的操作空间就大得多了。
“叮——检测到宿主疑问，本系统友情解答：签到奖励涵盖知识类、技能类、体质类、物品类四大类别。物品类奖励需宿主达到一定签到等级后方可解锁。当前签到等级：1级。距离下一等级还需签到：6天。”
系统的突然插话把姜茗奚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系统居然还能主动读取她的疑问并给出回答，这倒是省了不少事。物品类奖励需要等级解锁，也就是说她现在还拿不到实物奖励，但至少说明这个系统是有物品产出的，只是时间问题。
六天后就能升到2级，看看到时候会有什么变化。
其次是家庭经济状况的改善。她需要尽快了解姜林目前的具体情况——他在做什么工作，收入多少，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人脉和资源。一个四岁半的小孩当然不能直接跟父亲讨论这些问题，但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观察和收集信息。
比如今天早上姜林开的是一辆面包车，车身上没有喷涂任何公司的标志，说明他要么是个体运输户，要么是在某个小公司打工。从姜林穿着工装外套来看，大概率是在帮人送货。1998年，物流行业刚刚起步，正是入局的好时机。如果能让姜林抓住这个风口，哪怕只是开一家小型的货运公司，未来的发展空间也是相当大的。
但这需要启动资金。而姜家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姜茗奚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表面上却还在乖乖地跟着老师拍手唱歌，脸上的笑容甜美又天真，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幼儿园小女孩的样子。
坐在她旁边的盛泽宇倒是没有唱歌。他依然板着小脸，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嘴巴闭得紧紧的，像是在参加什么庄严肃穆的仪式。李老师唱一句，小朋友们跟一句，只有盛泽宇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一动不动。
李老师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位小少爷的作风，也不勉强他，只是偶尔投来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眼神。姜茗奚注意到李老师对盛泽宇的态度明显和对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多了一份小心翼翼和刻意的包容。
看来盛家的背景确实不简单，哪怕是在幼儿园阶段，老师们就已经知道这位小少爷得罪不起。
也是，未来的盛氏集团可不是一般的商业帝国，而是横跨地产、金融、科技多个领域的庞然大物。盛泽宇作为盛家的独子，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幼儿园读的是普通幼儿园这件事本身就挺奇怪的。
也许是为了让他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又或者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姜茗奚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盛家的发家史她上辈子就大概了解过——盛泽宇的爷爷那一辈就已经是颇有实力的企业家，父亲接手后进一步做大，到了盛泽宇手里才真正达到了巅峰。所以盛家本来就有钱，不是白手起家，跟她的家庭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过没关系，她有签到系统，有未来三十年的记忆，这些足以让她在这场漫长的竞赛中占尽先机。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是午休时间。李老师领着小朋友们排队去午睡室，一人一张小床，粉色的被子整整齐齐地铺着。姜茗奚被安排在靠窗的床位，旁边恰好就是盛泽宇。
小男孩躺得笔直，像一根小小的木棍，眼睛闭着，但姜茗奚看得出来他根本没睡着——那两排浓密的睫毛时不时地轻轻颤动，出卖了他。
姜茗奚侧过身，面向盛泽宇的方向，用气声轻轻地说：“盛泽宇，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没睡着。”
依然没有回应，但那两排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
姜茗奚忍着笑，继续用气声说：“盛泽宇，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句话似乎触动到了什么，盛泽宇猛地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她。午睡室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盯着姜茗奚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让她心跳骤停的话。
“你刚才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吗？”
姜茗奚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啊。她第一次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就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然后才假惺惺地问他叫什么。盛泽宇当时没有指出这个矛盾，不代表他没有注意到——这个四岁半的小男孩的观察力和记忆力，简直可怕。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之前，你已经知道我叫盛泽宇了。”盛泽宇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异常笃定，“你怎么知道的？”
姜茗奚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内飞速运转，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因为我梦到过你呀。”
盛泽宇愣住了。
“真的，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叫盛泽宇的哥哥，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姜茗奚说着，还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梦里的哥哥特别厉害，会开大公司，好多人都听他的话。然后今天我一进教室，就看到你了，跟我梦里的哥哥一模一样，所以我就知道你的名字啦。”
这个回答的逻辑在一个成年人听来简直漏洞百出，但对于幼儿园小朋友之间的对话来说，却意外地合理。小孩子的世界里本来就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梦到一个人的名字和长相，然后第二天在现实中遇到了，在他们看来并不是什么特别离谱的事情。
盛泽宇显然也被这个回答堵住了。他那张小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困惑的神色，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努力判断眼前这个小姑娘到底是在胡说八道还是真的做了这样一个梦。
最终，他似乎选择了放弃深究，重新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姜茗奚，用一个沉默的背影表达了他的态度。
姜茗奚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把警惕级别拉到了最高。盛泽宇这个小鬼头太聪明了，聪明到让她这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压力。在他面前，她必须格外小心，不能露出任何不符合四岁半小孩的破绽。
不过换个角度想，盛泽宇越聪明，说明他的潜力越大。如果能从幼儿园阶段就和他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基础，未来无论是作为朋友、合作伙伴还是别的什么身份，都是一笔极其宝贵的资源。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要让盛泽宇从小就习惯她的存在，让这个高冷的小正太在她面前卸下防备，让她成为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上辈子你是我老板，这辈子嘛……
姜茗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也闭上了眼睛。她需要好好休息，毕竟这个四岁半的身体精力有限，下午还有半天的课要上，回家了还得想办法收集信息、推进她的“富一代养成计划”。
午睡的时间很快过去。下午的课程是手工课，李老师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一张彩纸和一把安全剪刀，让大家剪出自己喜欢的小动物。
姜茗奚看着手里的粉色彩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以她的真实动手能力，剪一个立体的凤凰都不在话下，但那样太高调了。一个四岁半的小孩，能剪出什么水平？
她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盛泽宇，发现他已经开始动手了。小男孩的手很稳，剪刀沿着彩纸上画好的线条精准地移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和拖泥带水。他剪的是一只猫，轮廓虽然简单，但线条流畅，比例准确，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小孩的水准。
姜茗奚决定藏拙。她拿起剪刀，故意剪得歪歪扭扭，最后剪出了一个勉强能看出是兔子形状的东西——耳朵一只大一只小，身体圆滚滚的，边缘参差不齐。
李老师走过来看了一圈，对盛泽宇的作品赞不绝口，对姜茗奚的兔子也给予了鼓励性的表扬。姜茗奚乖巧地笑着道谢，心里却在想，这种装小孩的日子过久了，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变傻。
下午四点半，家长们开始陆陆续续来接孩子。姜茗奚站在教室门口，踮着脚尖朝外面张望，很快就看到了姜林的身影。
他换了一身衣服，工装外套脱掉了，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劳但温暖的笑容。姜茗奚注意到他的肩膀上有一些灰色的粉尘，裤脚上也沾着泥点，看样子下午是搬了不少货。
“茗茗！”姜林看到她，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笑着蹲下来张开双臂。
姜茗奚哒哒哒地跑过去，扑进了父亲怀里。姜林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笑呵呵地问：“今天在幼儿园开不开心？”
“开心！”姜茗奚用甜甜的童音回答，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面。
盛泽宇还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那只纸猫，没有人来接他。他看起来并不着急，也不羡慕其他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小小的雕塑，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爸爸，那个小朋友没有人接。”姜茗奚指了指盛泽宇。
姜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说：“可能他的爸爸妈妈工作比较忙，会晚一点来吧。茗茗，跟小朋友说再见。”
姜茗奚举起小手朝盛泽宇挥了挥：“盛泽宇，明天见！”
盛泽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姜茗奚心里一乐——有进步，至少他没有再说“吵”。
姜林抱着她走出幼儿园，上了那辆面包车。车子发动之后，姜茗奚坐在副驾驶座上，用安全带把自己固定好，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爸爸，你今天工作累不累呀？”
姜林被她这副小大人的语气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累不累，爸爸是铁打的，怎么都不累。”
姜茗奚看着他眼角那不太明显的倦意和肩膀上残留的粉尘，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铁打的也扛不住你这么造，上辈子你就是这么把身体搞垮的。
但她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1998年的城市，天空比三十年后蓝得多，路上跑的大多是大发、夏利，偶尔能看到一辆桑塔纳就算是不错的车型了。街道两旁的建筑矮矮的，最高的也不过七八层，沿街的店铺招牌用的是最普通的灯箱，晚上亮起来的时候是暖黄色的光。
这座城市还没有经历那场轰轰烈烈的造城运动，到处都散发着一种朴素而蓬勃的生命力。姜茗奚看着窗外，心里慢慢地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计划和设想。房地产、互联网、电商、移动支付——这些在二十年后将彻底改变世界的风口，此刻都还处于萌芽阶段，有些甚至还没有出现。
她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筹码。
面包车在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姜茗奚被姜林抱着上了四楼，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厨房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姜茗奚看着她，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那是她的母亲，苏婉清。上辈子，苏婉清在她大学刚毕业那年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没能看到她穿上学士服的样子，没能看到她找到工作，更没能看到她被生活折磨得不成人样。这是姜茗奚心里永远的痛，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而此刻，苏婉清就站在她面前，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虽然带着操劳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温柔。
二十六岁的苏婉清，还活着，还在笑，还没有被那场该死的意外夺走生命。
姜茗奚从姜林怀里挣扎着下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苏婉清的腿，小脸埋在她的围裙里，肩膀微微颤抖。
“哟，今天这是怎么了？”苏婉清被女儿的举动吓了一跳，蹲下来捧起她的小脸，笑着问，“想妈妈了？”
“嗯。”姜茗奚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哽咽，“特别想。”
苏婉清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乖，妈妈也想茗茗。快去洗手，马上就吃饭了。”
晚餐很简单，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土豆丝，一碗紫菜蛋花汤，再加上一碟自己腌的咸菜。姜茗奚坐在小小的餐桌旁边，看着这些朴素的饭菜，心里却比上辈子吃过的任何一顿山珍海味都满足。
她一边扒着饭，一边偷偷观察着父母的对话。姜林和苏婉清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今天货多不多，明天要不要去趟粮油市场，楼下王阿姨家的狗又生了小崽子——但在这些琐碎的对话中，姜茗奚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姜林目前在一家小型货运站帮人送货，按天结算工钱，一天大概能挣三十块钱。1998年的三十块钱，换算下来一个月也就八九百块，在当时的物价水平下勉强够一家三口过日子，但攒不下什么钱。
第二，苏婉清在一家服装厂做缝纫工，一个月工资大概四五百块。因为姜茗奚上幼儿园需要接送，她不能上全天班，只能做半天的活，所以收入又打了个折扣。
第三，姜林有驾照，开的是货运站的车，他自己没有车。这意味着他没有自主经营权，只能靠出卖劳动力赚钱。
第四，他们住的这套房子是租的，每个月房租一百二十块。房东是个不太好说话的老太太，前几天还因为水龙头漏水的事情跟他们吵了一架。
姜茗奚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然后开始盘算。姜林有驾驶技能，对货运流程也熟悉，缺的只是启动资金和一点商业头脑。1998年的物流市场还很不规范，信息不对称严重，如果能整合货源和运力，哪怕只做中间撮合，利润空间也非常可观。
启动资金是个大问题。姜家现在估计拿不出几个钱，银行也不会给一个没有资产的年轻夫妇贷款。但这个问题并非无解——姜茗奚记得，1999年前后，政府推出了一系列扶持个体户和小微企业的政策，其中包括无息或低息的小额贷款。如果能让姜林抓住这个机会，再加上她重生带来的信息优势，完全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原始积累。
当然，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推进，不可能一蹴而就。目前最紧迫的任务，是先把签到系统的规律摸清楚，看看每天的奖励到底能给她带来多大的优势。
吃完饭，苏婉清给她洗了澡，换上了一套粉色的棉质睡衣，把她塞进了被窝里。姜茗奚躺在小小的单人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陋的吸顶灯，听着隔壁房间里父母低声的交谈声，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宁感。
上辈子她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租的是一间十二平米的隔断房，每晚入睡前听到的是隔壁陌生人的鼾声和楼下马路的车流声。而现在，她躺在童年的小床上，被子上有洗衣皂的清香，窗外传来夏夜的虫鸣，父母的声音就在不远的地方，温柔又踏实。
她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明天是重生的第二天，也是签到的第二天，她很期待系统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迷迷糊糊间，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盛泽宇那张冷冰冰的小脸。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藏着一种她上辈子从未见过的孤独——不是那种被欺负被排挤的委屈，而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的疏离感。
盛泽宇的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会来读这种普通的幼儿园？为什么放学的时候没人来接他？
这些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一会儿，最终被沉沉的睡意吞没。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安静的别墅里，小小的盛泽宇正坐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手里捏着下午手工课剪的那只纸猫，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呆。
房间很大，装潢精致，但冷清得不像一个四岁半孩子应该住的地方。楼下偶尔传来管家和佣人走动的声音，除此之外，整栋房子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的父母都不在家。父亲在国外出差，已经去了大半个月了。母亲倒是在国内，但她的“忙”和父亲的“忙”一样，都是盛泽宇无法理解的概念。
他把纸猫举到眼前，橘色的灯光透过彩纸，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猫形影子。他忽然想起了白天那个奇怪的小姑娘，想起她凑到他耳边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想起她说“我梦到过你”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盛泽宇皱了皱眉，把纸猫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姜茗奚的小姑娘让他产生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她说的话明显有问题，但她脸上的笑容又真诚得让人没办法讨厌。而且她说梦到过他——虽然他理智上觉得这是在胡说八道，但心底某个角落却隐隐觉得，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她。
不是今天早上教室里的第一次见面，而是更早，更久远，久远到无法追溯的某个地方。
小正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明天还要去幼儿园。那个烦人的小姑娘肯定又会缠着他说话。
他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