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人都佩戴好防护措施之后,众人便一同从房间内侧的门进入生产车间内部。傅厂长和两名工程师走在前方,两名年轻员工则走在后方。年轻男员工的手中捧着一台已经开机的平板电脑,年轻女员工则牢牢地握着一部和两名工程师手中的手机相同样式的手机。
走出自动门之后,众人一同沿着自动门前方的隔层往前走,顺着生产车间内部靠墙的边缘位置走向前方,一边走、一边观察车间内部的几条正在运转的生产线。不同的响声从生产车间内部的不同位置传出来,既有机器运转发出的声音,也有负责运送原料或者已经制作好的部件的传送带所发出的声音,还有正在移动或者运转的机器人发出的声音。和这些声音相比,在车间里工作的人发出的脚步声、说话声都显得微不足道,几乎完全被各种不同的响声盖过。
楚采薇不紧不慢地跟随几个中年男人一同往前走,目光越过隔层边缘的围栏上方,从生产车间当中的几条生产线的起点位置一直往前看。她先看清各种不同样式、不同规格的机器,再看清分别在车间当中的不同区域之内工作的工人们、技术人员们。她能够看出,整个生产车间当中的每一条生产线正在生产不同规格、不同形状的塑料部件。每一条生产线当中使用的模具的规格、形状都是不完全相同的,很明显是用于不同尺寸、不同材质乃至不同种类的部件的生产的。被注入不同的模具内部的塑料颗粒的量也明显是不同的,体积和容积较大的模具内部注入的量相对更多一些,体积和容积较小的模具内部注入的量则相对少一些。
“怎么样,小薇?”傅厂长同样停下脚步,侧过身,面向楚采薇,向斜前方抬起手掌,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像是刚好感觉到楚采薇的动作和神态变化,“你大体上能看明白这一个生产环节的主要工序吧?如果不明白的话,我可以让邵工给你仔细地讲一讲。任何一道工序都可以。如果你想看我们厂里的那些带解说字幕的演示视频,也是可以的。”
“嗯嗯。没问题的,傅叔叔。我大体上能看明白的。”
楚采薇不紧不慢地点头,随即把目光投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几名工人的身躯。与此同时,她也能够看到,每一条生产线当中的大部分环节当中的人都不多。分别负责不同环节的工人或者技术人员大多都在操作自己面前的机器或者电子屏幕,几乎没有多少人会直接地接触到原料或者定型之后的部件。除此之外,她还发现,负责不同环节的工序的工人或者技术人员的着装确实存在明显的不同。有的人只是穿着长袖工装、戴着安全帽和口罩,有的人还戴着护目镜,还有的人还在手上戴着足够厚的手套、脚上穿着坚固的安全鞋。她明白,负责不同工序的工人、技术人员会面对不同种类、不同程序的危险,自然要准备不同规格的防护措施。
“在生产车间里,负责不同工序、不同工作内容的工人和技术人员需要的防护措施是不一样的,”姓邵的工程师及时地接过傅厂长的话,抬起手掌,连续指向生产线当中的不同位置,“需要在高温环境当中工作的人,就需要穿戴用耐高温材料制成的防护服;需要在会产生高分贝噪音的环境当中工作的人,就需要佩戴足以抵挡噪音的专用耳塞;可能会遭受机器或者大型模具碰撞的人,就需要佩戴更结实的安全帽,还需要穿足够坚固的安全鞋。”
“嗯嗯。”
楚采薇再次点头,随即轻轻地停住脚步,把目光投向位于车间正中央位置的那一条生产线的中部。从斜上方往下看,整个车间内部被分成许多块不同的区域,有的区域是按照不同的生产线来划分的,有的区域则是按照不同的工序来划分的。其中一部分区域被一连串具备隔音功能的、透明或者半透明的墙壁分隔开来,以尽可能地遮挡乃至消除噪音。其他的区域则基本都是全开放或者半开放的,有些区域还是和车间外侧的其他房间连通的。车间周围的墙壁表面能够看到好几台型号一模一样的摄像头,每一台摄像头都能够分别拍摄到车间内部的一部分区域。负责不同工作的人的身影分别显现在不同位置当中的摄像头之内,也时不时地从悬挂在车间大门所在的那一面墙壁的一大片空隙当中的电子显示屏之内显示出来。宽阔的电子显示屏当中时而播放每一个摄像头当中的监控画面,时而播放其中一个或者其中几个摄像头当中的监控画面。所有的监控画面都显得足够清晰,几乎和站在隔层当中向斜下方俯瞰的人看到的真实画面没有多少明显的差别。
“目前,精密注塑的环节也可以尽可能地做到数字化吗?可以尽可能地通过中央控制系统来统一操控和调配吗?”
姜千钧不紧不慢地把目光投向生产线当中的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再把目光投向位于那一台机器的边缘的一间用墙壁和玻璃分隔出来的小型机房。他当即注意到,机房当中既有一台装设在地板表面的电脑主机,也有两块并排摆放在一起的显示屏。一名身穿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在小型机房内部忙碌,既像是正在进行某些操作、又像是正在分析或者汇总数据。只不过,从他的位置往下看,无法直接看清那两块大小和普通家用电脑的显示器差不多的显示屏表面的内容。
“是的,姜总,”傅厂长当即上前半步,拉近自己和姜千钧之间的距离,随即连续点头,“除那些必须由工人或者技术人员手工完成的步骤之外,其他所有步骤都已经可以通过机器来完成,也可以通过电脑程序来进行统一控制、统一调配。而且,只要有访问系统内部的权限,我们大家就随时都可以通过系统的后台的统计数据来对整个生产环节进行实时查验。无论是查阅整个生产车间内部的状况,还是只查阅其中一条或者几条生产线上的状况,都可以。”
姓邵的工程师当即转过头,把目光投向走在斜后方的年轻男员工,向他摆手。
年轻男员工当即会意地点头,快步上前,走到姜千钧身边,用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表面连续点击好几下,让屏幕里显示出的程序页面连续变化,随即把平板电脑展示给姜千钧看。整个生产车间内部的实时影像当即从屏幕表面显现出来,每一名工人或者技术人员的身影都清晰地显现出来,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的外形轮廓也在同一时间显现出来。
“嗯……”
姜千钧转过身,抬起双手,接过平板电脑,在屏幕上的不同位置连续点击几下,让不同的实时数据、统计图表依次从屏幕表面的不同位置显现出来。随后,他再次点击位于屏幕上方的按钮,退出显示实时数据和统计图表的页面,让摄像头拍摄出来的画面重新显现出来,稳稳地点头。
“看上去挺好的。至少,从我个人现在所处的角度来看,没什么问题。”
“是的,”卫继明从另外一侧把目光投向平板电脑的屏幕,随即开口,“从系统后台当中的功能以及它当前的状况来看,我们可以随时看到从每一个不同的摄像头拍摄下来的实时影像,并且可以很方便地切换不同角度拍下来的影像。这意味着,在整个生产过程中,仍然需要使用人工手动完成的步骤也全都可以最大限度地量化、标准化。与此同时,如果生产过程当中出什么问题,甚至是发生什么意外,我们都能够尽可能快地排查出问题,并且尽可能快地解决问题。”
“嗯……”
许德麟抬起手掌,用指尖抚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随后才拿出自己的手机,把目光投向屏幕上方显示出来的几条数据。他的手机屏幕上方已经显示出和两名工程师的手机上方几乎一模一样的程序页面。
“如果只从后台页面上面看,或许确实是这个样子。但是,如果要让这种情况一直保持稳定并让它持续下去,再把它推广到整个项目当中的每一部分的话,还是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记录才能得出足够充分的结论。如果我们接下来一定要更加充分地应用人工智能模型的话,更是如此。”
“许教授说的没错,”姜千钧当即点头,“从整体的角度来看,这种生产模式虽然已经在具有一定技术含量的制造业领域当中得到充分的普及,却还未必能够完全适用于整个生产过程当中的每一个环节。至少,那些仍然需要工人或者技术人员用手工来完成的步骤还不能被完全代替。总有一些需要人的智慧和应变能力的工作不是机器或者人工智能可以完全代替的。”
“是的,姜总,”傅厂长当即附和,“目前,在注塑的环节当中,还有一定的工序是只能通过手工来完成的。无论是喷脱模剂的过程,还是清理漏料的工程,都还无法完全用机器来完全代替。其他的生产环节当中基本也是这样。而且,不仅仅是以机器人部件为主的诸多塑料部件,其他产品的生产、组装或者加工的过程也是如此。”
“没错,”姜千钧再次点头,露出严肃而认真的表情,“归根结底,任何拥有足够的技术含量和创造性的工作都是要看人,都取决于完成工作的人的能力。我们做高科技产业、智能产业,不仅需要重视有能力的人才,更需要重视这样的人才的真实需求。只有尽可能地为真正的人才创造出并且提供真正适合他们的岗位,我们才有可能尽可能多地招揽到这样的人才。对于整个汇智佑康项目而言,各个方面的人才都是非常重要的。能抓住的,就要尽可能地珍惜。”
“没错,没错!”傅厂长大幅度地连续点头,并连续挥舞手掌。
楚采薇轻巧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一个刚刚从自己的工作区域当中离开的工人。她看到,这个工人正在大踏步地向车间内部的厕所的方向走去,看上去应该是要去上厕所。只不过,他的动作和神态同样能够被其中一台摄像头拍摄下来,并且刚好从电子显示屏当中的实时监控画面之内显现出来。只不过,摄像头的照射范围刚好只到达处于关闭状态的厕所大门的边缘位置,完全没有拍到厕所内部一丝一毫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