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第二层的黑雾，在S级夜魔陨落之后，缓缓褪去。
浓稠腥风消散一空，岩层间躁动的魔气彻底沉寂，只剩下满地魔物残碎骸骨与冰冷的结晶血渍。
方尘垂手而立，金色清算微光敛入体内，胸口的吊坠余热未消，微微震颤。
那枚锈蚀的旧部证件被他妥帖收进内袋，指尖残留着十五年前沉渊的寒意。
张建军。
父亲麾下十二精锐之一。
当年随队远征，埋骨深渊，死后不得安宁，肉身魂魄尽数被七君主炼化，沦为屠戮同类的凶器。
一笔笔旧债，藏在黑暗底层十五年，无人敢提，无人敢查。
今日终于重见天日。
“肃清完毕。”
方尘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沉压。
身后，洛伦佐收刀归鞘，眼底怒火未熄，胸膛依旧起伏。方才夜魔那句嘲讽——你父亲当年都奈何不了我们，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心底。
他见过方尘的隐忍，见过他孤身镇魔、舍命渡魂，却从未见过他被陈年旧怨如此牵动心神。
杰弗里收起探测终端，镜片后的目光极度凝重。
“第二层魔物清空，但刚刚那枚黑水晶的残留能量，锁定了第七层本源波动。”
“七君主不是单纯派兵拦截。”
“他们在刻意提醒你——十五年前的真相，他们全程掌控。”
罗杰关掉直播间临时画面，八百万在线观众依旧留守，弹幕满屏肃穆。
刚刚那一场瞬杀，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台词。
唯有无可匹敌的清算神威，碾压一切深渊罪孽。
可越是强悍，越让人心底发凉。
能逼得如此强者被高层构陷、被体系抹黑，人间的黑暗，远比深渊更阴毒。
“方哥，回撤吗？”罗杰低声问。
方尘望向深渊更深处，层层叠叠的黑雾依旧盘踞，巨兽咆哮遥遥不绝。
第二层只是开端。
十二旧部魔骸、父亲假死封渊秘辛、七君主的千年布局……所有真相，都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但现在，没时间深究。
吊坠骤然剧烈发烫！
嗡——
一道刺眼的金光骤然震荡开来。
不是深渊预警。
是人间浩劫共鸣！
方尘瞳孔骤缩。
“布鲁塞尔……出事了。”
几乎同一瞬间，杰弗里的终端彻底爆红，紧急最高权限警报疯狂刷屏，一条条红色置顶通报强行弹出。
【欧洲分部·布鲁塞尔城区突发超规格魔灾】
【深渊裂隙无征兆爆开！大规模亡魂外泄！】
【伤亡数据实时暴涨，城区沦陷！】
短短三行字，让全队人心瞬间沉入冰窖。
洛伦佐脸色骤变：“我们明明已经封死第一层通道，怎么会突然爆发浩劫？”
“不是通道泄露。”
方尘语速极快，眼底寒光彻骨。
“是人为解封。”
“有人在我们深入深渊、无暇分身的时候，在人间撕开了地狱。”
一瞬间，所有线索全部串连。
巴顿诱敌、深渊伏击、拖延小队脚步、人间突发浩劫……
从头到尾，就是一盘针对他的绝杀大局。
先用深渊旧怨牵制他的视线，再趁他离域、无人坐镇人间，引爆魔灾制造滔天惨案，最后顺势把所有罪名扣在他头上。
借深渊的刀杀人，借人间的血构陷。
守夜人高层的脏手段，从未变过。
杰弗里手指飞快滑动终端，调取布鲁塞尔实时画面，下一秒，脸色彻底铁青。
“总部已经提前发布预案。”
“所有舆论端口同步锁定，官方通稿模板已经生成。”
“通篇指向——方尘擅启深渊通道，引发连锁浩劫。”
洛伦佐身躯一震，难以置信。
“他们疯了？！用三万人命，做局栽赃？！”
这一刻，他彻底动摇了坚守多年的信仰。
深渊魔物的恶，摆在明面上，嗜血、暴虐、坦荡的黑暗。
可人间掌权者的恶，藏在冠冕堂皇的规则里，用苍生为棋、用人命为饵、用公理做刀。
无声，恶毒，诛心。
“来不及追责布局者。”
方尘压下眼底翻涌的寒芒，声音冷静得可怕。
“浩劫已成，亡魂将被深渊本源吞噬。”
“我必须立刻回去。”
他很清楚。
这一场浩劫，是冲着他来的。
冲着他的清算血脉、冲着他父亲的旧秘、冲着他即将揭开的十五年黑幕。
他们要毁掉他的名声、废掉他的权限、抹杀他存在的痕迹。
复刻十五年前，覆灭方震远征军团的那一场冤案。
想让方家两代，永远背负叛国污名。
想让万古沉债，永远无人清算。
“全员回撤！”
方尘一声令下，胸前清算吊坠金光暴涨，瞬间撕开跨域通道。
凛冽的空间风暴卷起满地魔灰。
“我去救人。”
“你们——留证，等真相。”
话音落，他身形踏入通道，瞬息消失在深渊裂隙。
洛伦佐攥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咬牙低吼：
“这帮杂碎！敢污英雄、屠苍生！”
杰弗里沉默片刻，镜片反光冰冷彻骨。
他已经猜到结局。
方尘孤身奔赴浩劫中心，倾尽本源渡魂救人。
耗尽力量、孤身无援、身处绝境。
等待他的，不会是嘉奖，不会是救赎。
只会是铺天盖地的污蔑、全网封杀的舆论、蓄谋已久的罗网。
罗杰看着黑屏的实时新闻，嗓音发哑：
“我懂了。”
“深渊杀人。”
“高层收网。”
“今晚，有人要借三万亡魂，埋葬一个唯一敢讨债的人。”
风，骤然变冷。
深渊余雾散尽，人间风暴骤起。
一场以苍生为棋、以忠义为祭、以公道为赌的惊天大局，已然落子收官。
布鲁塞尔的凌晨，血与污名，静静等候着孤身归来的清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