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建武三年,天光大亮,晨曦刺破夜幕,洒满洛阳皇城。
城郊粮仓一案水落石出,人证物证全部收押封存,谢尘与顾念整理好所有卷宗证据,整装前往皇宫大殿复命。一路之上,两人并肩而行,却全程零交流,气氛诡异又别扭。
顾念一身银白戎装,身姿飒爽,目视前方,神色冷淡肃穆,刻意和身侧的谢尘拉开半步距离,一副公事公办、毫无私交的模样。仿佛昨夜粮仓之中的误会拉扯、暗中守护、心底愧疚,通通不曾发生。
谢尘看着她这副刻意疏离的样子,属实哭笑不得,心里暗自吐槽。
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顾念这般的人。误会人的时候理直气壮,冤枉错人之后半点软话没有,愧疚全藏在心里,面子端得比皇城城墙还厚。
他故意放慢脚步,凑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调侃:“顾统领,昨夜委屈我大半宿,如今真相大白,一路同行,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顾念目不斜视,步伐沉稳,淡淡吐出三个字:“无可说。”
“无可说?”谢尘挑眉,轻喜剧式的委屈瞬间拉满,“我为了洗清你我冤屈,通宵查案、搜集证据,替你抹平所有失职伪证,免于你被朝堂追责、革职问罪。到头来,一句无可说?顾念,你这人心,未免也太硬了。”
顾念耳根微微泛红,心底慌乱一瞬,嘴上依旧寸步不让:“办案查案,各司其职,本就是你我分内之事。谢公子无需居功,更不必借此索要情面。朝堂之上,只论法度,不论私恩。”
这番大义凛然的说辞,直接把谢尘怼得哑口无言。
他彻底服了,这丫头只要端起官面架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能把所有温柔情愫都堵得死死的。
谢尘无奈摇头,彻底放弃了跟她讲道理的念头。跟嘴硬第一名的顾统领讲道理,纯属自找罪受。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金銮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威严。光武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二人,沉声开口。
“粮仓贪腐一案,限期已至,二位查访如何?实情究竟如何?”
话音落下,立于朝臣队列之中的赵坤,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阴翳,面上却装作镇定自若、静待结果的模样。他笃定自己布局周密,即便留有破绽,也绝非两个年轻人可以轻易查实,心中依旧存着翻盘的侥幸。
谢尘上前一步,手持卷宗,从容躬身复命,声音清亮,响彻大殿。
“启禀陛下,经查证,粮仓劣质粮草入库、夜间粮草失窃、巡防值守空缺三案,皆系人为蓄意栽赃陷害,并非臣与顾统领失职舞弊。”
他随即将粮吏供词、小兵证词、收买密信、受贿赃物记录一一呈上,条理清晰地将赵坤暗中结党、构陷朝臣、搅乱粮仓军务粮务的全过程缓缓道出,字字属实,句句有据。
殿中文武百官闻言,瞬间哗然,目光齐刷刷投向赵坤,满是惊疑之色。
赵坤脸色骤变,再也装不出淡然姿态,当即出列跪地,高声喊冤。
“陛下!臣冤枉!此乃谢尘蓄意捏造证据,恶意构陷老臣!臣一心为国、恪尽职守,从未有过半分结党营私、陷害同僚之举!还请陛下明察!”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一副被冤枉、受大辱的忠臣模样,企图靠着多年朝堂资历博取帝王信任,蒙混过关。
朝堂之上瞬间陷入对峙僵局,派系官员纷纷低头私语,局势再次变得暗流汹涌。
就在谢尘准备逐条辩驳、拆穿他的虚伪面具之时,一道清冷坚定的女声骤然响起。
“赵大人此言差矣。”
顾念跨步出列,戎装凛凛,身姿挺拔,立于大殿中央,神色肃穆,字字铿锵。
“人证当堂认罪,物证铁证如山,卷宗笔迹可查、赃银处处可追,条条线索直指大人,何来捏造构陷之说?大人身居高位,不思为国分忧、整顿粮务军纪,反倒为排除异己,暗中作祟,挑拨朝臣关系,蓄意构陷忠良,祸乱朝纲,罪无可恕!”
这一刻的顾念,没有半分昨夜的别扭矫情,全然是秉公执法、刚正不阿的巾帼统领姿态。
谢尘微微侧目看着她,眼底悄然泛起一抹温柔笑意。
他最清楚,顾念看似是恪守法度、秉公论罪,实则是在护他。
方才赵坤刻意喊冤,将所有罪责推为他恶意构陷,若是无人佐证,极易让陛下心生疑虑,落得互相攀咬的局面。是顾念挺身而出,第一时间站在他身侧,以武将身份、以查实定论,坚定地站在他这边,帮他稳住局面。
嘴上从不说软话,从不认错道谢,可行动永远诚实坦荡,默默护他周全。
这便是他爱了一世又一世的人。
赵坤见顾念执意指证,气急败坏,厉声反驳:“顾统领!你不过是一介年轻武将,不通朝堂弯弯绕绕,分明是被谢尘蛊惑,胡乱定论!你昨夜尚且怀疑谢尘舞弊失职,今日便全然改口,前后矛盾,不足为信!”
他刻意搬出昨夜二人对峙猜忌之事,想要证明两人证词不实、反复无常,借机翻盘脱罪。
此话一出,百官议论声再起,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顾念身上,等着看她如何作答。
顾念神色未乱,眼神坦荡凛然,从容开口回击,条理清晰,无懈可击。
“办案之道,本就是先行存疑、再求实据。昨夜证据不全,疑点重重,臣依规核查、谨慎求证;今日铁证查实,真相大白,臣自然据实上奏。办案疑罪从无、有据方论,前后核查流程合规,何来反复矛盾之说?”
寥寥数语,直接堵死赵坤所有狡辩的退路,滴水不漏,无可辩驳。
谢尘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从容辩论、气场全开的模样,心底满是骄傲,又带着几分好笑。
这丫头怼奸臣的时候逻辑满分、口齿伶俐,偏偏跟他相处的时候,只会嘴硬赌气、蛮不讲理,双标得明明白白。
龙椅之上,光武帝听完全程对峙,看完所有证据,已然洞悉全部真相,龙颜微怒,沉声宣判。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赵坤结党营私、构陷朝臣、祸乱粮务,目无国法,罪证属实!即刻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余孽,从严处置!”
一声圣令落下,尘埃落定。
侍卫当即上前,将脸色惨白、瘫软在地的赵坤押出大殿。一众依附赵坤的派系官员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妄言半句。
一场搅动朝堂、离间二人的巨大阴谋,彻底宣告破灭。
大殿风波平息,百官各自归位。
退朝之时,文武百官纷纷散去,谢尘刻意放慢脚步,等着身前的顾念。
走出庄严大殿,暖阳洒落肩头,谢尘追上几步,走到顾念身侧,笑着开口调侃:“可以啊顾统领,方才朝堂之上,护我护得挺果断。看来你心里,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嘛。”
换做旁人,经历昨夜那般误会猜忌,大概率会碍于颜面避嫌自保,可她却毫不犹豫站出来为他佐证,坚定坦荡,从未迟疑。
顾念脚步一顿,侧脸清冷,依旧嘴硬到底:“我只是据实上奏,维护国法公正,并非特意护你。谢公子不必自作多情。”
“行行行,国法最大,我自作多情。”谢尘无奈失笑,顺着她的话退让,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半分。
高空云海之上,云华仙卿静静俯瞰着人间结局。
她看着二人破除阴谋、化解危机,看着他们双向守护、双向奔赴,却依旧嘴硬拉扯、不肯坦诚心意,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笑意。
阴谋可以破除,危机可以化解,可根植在他们尘缘里的拉扯与别扭,永远不会消失。
这一世磨难尚未彻底终结,误会虽解,情关难破,口是心非的爱恨纠缠,依旧是他们逃不开的宿命历练。
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之上,阳光错落,身影相依,看似和睦平静,却依旧暗藏着独属于他们的、别扭又深情的拉扯,静待最后尘缘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