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裴烬脑中所有死路。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个被灰尘覆盖的方形洞口,眼神在一瞬间从绝望的冰冷燃烧成一点孤注一掷的炙热。
没有半分迟疑,裴烬厉声喝道:“方恒,撬开它!”
方恒虽然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指令,但出于对老板的绝对信任,他立刻从战术背心上抽出一根短小的合金撬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排风口前。
那钢铁栅栏被粗大的螺栓固定着,纹丝不动。
方恒双臂肌肉贲张,将撬棍死死卡进缝隙,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掰!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厚厚的灰尘簌簌落下。
几下暴力撬动后,固定的螺栓应声崩断,沉重的栅栏被他一把扯开,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流,瞬间从黝黑的洞口里扑面而来。
那味道混合了百年的尘埃、腐烂的苔藓和金属的锈气,浓郁得呛人,让江稚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洞口内,是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走!”
裴烬没有给任何人犹豫的时间。
他一把抓住江稚鱼的手腕,不容置喙地将她拉到自己和方恒中间。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镇定:“方恒在前,我断后。稚鱼,你在中间,跟紧了!”
说完,方恒率先俯身,长腿一迈,毫不犹豫地滑入了那片漆黑之中。
裴烬紧随在后。
江稚鱼心脏狂跳,只觉得手腕被裴烬的大手紧紧攥着,那干燥温热的触感是此刻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她深吸一口气,也跟着滑进了冰冷滑腻的管道。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狭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人蜷缩爬行。
空气稀薄而污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把混着沙砾的灰。
完全的黑暗笼罩了一切,视觉被彻底剥夺,只能听到前方方恒摸索前进的摩擦声,以及自己和裴烬粗重的喘息。
江稚鱼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铁盒子里的仓鼠,恐慌和幽闭感不断挤压着她的神经。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片里的情节,死死抓住脑海里那点关于原著地形的模糊记忆,磕磕绊绊地为他们指引方向。
“左……应该是往左边那个岔口,那边好像更宽一点……”她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带着颤抖的回音。
【千万别记错了,拜托了,我那该死的作者没写过任何勘探报告啊!
这要是记错了路,或者哪个出口被水泥堵死了,我们仨今天就不是去救人,是直接去地府报道,喜提风干腊肉套餐了。】
她的内心在疯狂祈祷,但另一个更让她不安的念头却挥之不去。
【话说回来,我爸到底在干嘛?
敌人摸到家里了,整个江家大宅就跟睡死过去一样。
那些号称全球顶级的安保系统呢?
那些二十四小时轮班的监控室保安呢?
都集体喝了假酒,还是被下了蒙汗药?
这不合理啊!】
时间在黑暗的爬行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当前方的方恒发出一声低低的“到了”时,江稚鱼感觉自己几乎要虚脱了。
一股夹杂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微风,从前方的缝隙里吹了进来,那是属于人间的新鲜空气。
半小时后,江家后花园。
在一座嶙峋的假山背后,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里,三道灰头土脸的身影狼狈地爬了出来。
方恒第一个跃出井口,迅速压低身形警戒四周。
接着,裴烬半蹲在井沿,伸手将几乎快要爬不动的江稚鱼一把拉了上来。
双脚重新踩在柔软草坪上的瞬间,江稚鱼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晚清凉的空气,抬头望去,整座江家大宅灯火通明,静谧地矗立在月色之下。
没有警报声,没有枪声,甚至连一丝喧哗都没有。
落地窗内透出温暖的灯光,花园里的虫鸣声清晰可闻,一切都安详得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
可正是这种诡异到极致的平静,让裴烬那颗因为急速奔波而狂跳的心,一点点沉入了谷底。
他眼中的不安,已经凝聚到了顶点。
这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跟我来。”裴烬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拉着江稚鱼,身体压低,借助着花园里树木和灌木丛的阴影,如同最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主楼潜行而去。
方恒则像个影子,无声地跟在他们身后,负责清扫所有可能出现的威胁。
他们绕到主楼侧面,裴烬熟练地避开所有监控探头,用一把多功能军刀轻松撬开了一楼落地窗的锁扣,闪身而入。
大宅内部同样安静得可怕。
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他们的身影,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香薰味。
这哪里像是被顶级杀手组织入侵的战场,分明就是主人即将安睡的宁静居所。
裴烬带着江稚鱼,脚步轻得像猫,迅速沿着旋转楼梯潜上二楼,径直奔向江天正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一道缝隙里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还伴随着两声清脆的、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哒、哒”声。
裴烬和江稚鱼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浓重的不解。
裴烬做了个手势,示意方恒守在门外,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厚重的实木门上,猛地推开。
门轴转动,悄然无声。
而门后的景象,却让裴烬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也让江稚鱼瞪大了眼睛,彻底愣在了当场。
没有想象中的搏斗、胁迫,或是任何血腥的场面。
江天正安然无恙地坐在那张他最喜欢的意式真皮沙发上,神态平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闲适。
他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摆着一盘刚刚下到中局的围棋。
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穿一袭剪裁合体的中式长衫,面容儒雅,气质温润如玉,宛如一位从古代画卷中走出的学者。
那个在实验室屏幕上被标记为“圣物”,被江稚鱼认定为是诅咒武器的黑檀木盒子,此刻正静静地放在棋盘的一角,没有散发任何不祥的气息,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棋盒。
听到推门声,江天正缓缓抬起头,看到门口灰头土脸的裴烬和江稚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在说“你们终于来了”,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而那个儒雅男人,则比江天正更加从容。
他非但没有因为不速之客的闯入而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敌意,反而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将捏在指间的一枚白子,轻轻地、笃定地按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哒。”
清脆的落子声,像是为这场荒诞的剧目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随即,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目光越过裴烬,精准地落在后面那个一脸懵逼、脑子已经彻底宕机的江稚鱼身上。
他缓步上前,在离江稚鱼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除了江天正)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弯下腰,深深地、恭敬地鞠了一躬。
那姿态,虔诚得如同信徒在朝拜自己唯一的神明。
“您终于回来了,殿下。”
他开口,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郑重。
“我们已经扫清了所有障碍,等待您归位,已经太久了。”
江稚鱼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内心疯狂刷屏:【殿下?什么殿下?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穿书倒霉蛋啊!说好的暗杀偷家,怎么莫名其妙变成认主朝拜了?!】
裴烬侧身挡在江稚鱼身前,指尖悄然抵住腰间藏好的短刃,冷眸紧锁长衫男人,防备骤然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