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
二十三、生命的故事
依依告辞了唐姨和陈叔。
不舍挥别了小徐父母及小徐一家三口。
满载而归的欧阳代荣一到家,便迫不及待去着落根雕制作工具的事情了……
望着丈夫带回家来视为宝贝的一捆朽木枯根及为相关工具忙东忙西并摆弄起它们那痴迷的情状,李秀萍虽是有些不解,但心里却为暗暗庆幸、暗暗欢喜。
因为,这次由她刻意促成的特别之行,至少从这些天情况看,那效果,还真有些出乎预期。
因为,更让内里颤动不已的,是她明显又感受到了丈夫久违的多情。
人说小别似新婚。但这之前,不时也有出差什么的,但还真没这次有些逾常那特别地体味。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此行结识了神仙眷侣唐姨陈叔且迷上了他所谓的根雕……
——“我走了。”
欧阳代荣背上了背篼。
“上山小心点儿。”
李秀萍又一次地提醒。
“放心吧。”
“尽量早点儿回来,别摸黑。”
“知道了。”
……
春节一过初五,女儿便迫不及待启程回返校园,说是为了功课;
儿子和一帮小伙伴,仍是昏天黑地,尽兴地疯玩儿;
教育局虽没什么要紧的事,但班儿还是得上,可实话实说,这两天,老婆也只是去点点卯而已。
开学还有几天,当然得抓紧日子去周围山上寻觅根材了,于是一大早,欧阳代荣便收拾好必带的工具等,在老婆暖心的叮嘱中,又兴奋不已地出门了……
新年伊始,寒意未去,但一路春的气息,却是避都避不开的扑面而来叫人有些莫名地欢喜、莫名地愉悦、莫名地惬意。
因为,不说低头便见枯草间纷纷冒头的绿芽清爽,不言处处油菜花渐渐涌金的夺人眼目,也不谓远近樱花初盛的热情、杏花始绽的妖娆、桃蕾渐红的羞怯,仅那泥土新翻的芬芳、雀鸟忘情的啼鸣,春的味道、春的意绪就袭人肺腑,醉人怀抱了……
不知不觉,农户人家渐远时、果树庄稼渐去中,脚步已是踏入了之前上山游玩虽是多次纵目,但却从未如此亲近的荒谷野林。
抬首放眼张望,大略判断搜寻;四下仔细观察,低头拾取审视。与朽木枯根不时相遇之中,虽小有收获、小有惊喜,但那漫山遍野的林木,自觉不自觉,却更是叫人关注、引人上心。而暖阳过顶时,用罢干粮后,那于周遭的凝眸,更是有所专意了。
你看啊,
松树华盖如伞,躯干笔挺,铮铮屹立峰峦之间,仿佛集天地傲气于一身;
柏树苍翠,伟岸坚韧,厚重深沉,稳健不失亲切,儒雅更显胆力;
而满山遍野错落密布的乔木灌木,虽粗细有别、高矮有分,却是山野肌肤丰满、色泽丰盈、层次丰富及鸟兽栖息繁衍不可或缺……
山川原野傲然之苍松、沉雄之翠柏、坦荡之乔木、谦卑之灌丛所处气候环境、水土条件等等等等,那天差地别虽是没得选择,但它们不管生在那里、长在何处,其固有脾性,不仅不为折腰,不为改变,且一切顺其自然之中,全都活得那么的顽强、那么的潇洒、那么的舒畅……
看着想着,一念突转,此于根材寻觅,似乎有些不太相干吧,可为什么它们还是那么使人挂怀、叫人入心呢?
爱屋及乌,或一个勉强比喻,也一个马虎原由。
但细细一琢磨,那芸芸之树活着敢于张扬性情也罢,死去默默成为朽木枯根也罢,不都生命不同阶段、不同过程吗?
不仅如此,一木一世界,是根支撑了它们全部的生命、全部的性情、全部的未来吧。
因为,那根不仅是其生命基础,更其心魄所系、魂灵所依。
而此中境况,是不是与人的生命、人的世界也有许多相类相似呢?
因为,百年世间生命生活境遇及情形,不仅也一过程,是不是亦多取决世人心性之根、心性之本……
想那枯根之前身,有的深插泥土,直来直去忘怀得失;有的裸露地表,风雨沧桑古道热肠;有的攀岩走壁,坚忍不拔锲而不舍;有的盘根错节,无愧无怍九死不悔。而尽心尽力奋发之中,只要有一线生存的希望、一分成就的梦想,根就会以自立自强的毅力、利己利他的愿景不断地挺进、不断地延伸……
而我们与之相互遇见、相互怜惜、相互成就那朽木枯根,不仅一段生命凝固的记忆,是不是更其魂魄所寓、梦想所寄一个个载体?
因此,每一个根材,是不是都有都是一个关于生命成长、生命顽强及生命过程、生命追求、生命价值鲜活的故事?
奇特的根材,往往生长在环境最为险恶、最为艰苦的条件下,如背阴或缺土、少水、乏养分,并经雷劈、火烧、蚁蚀、虫蛀、石压、水冲等等等等。
而人百年快乐及生命价值,不管是外在的艰难困苦,还是内里的本心本性,那千奇百怪根木三生三世在在处处,是不是引人多有所思、于人多有所启……
因为,一段美丽的朽木,一个奇异的枯根,沉静中是不是深透着价值追求的力量,默默间是不是诠释着有限生命的意义?
因为,这间它们不仅以无声的语言,在诉说着一个个自己独有的故事,让我们感受了岁月的沉淀、时间的伟力,是不是更唤起了我们对生命的珍惜更敬畏之情,从而使……
——“你是欧老师吧?”
这时,一背着大捆柴火的农人在欧阳代荣侧后歇了下来打着招呼。
“你是……”
转过身来,面对人的似乎熟悉,欧阳代荣一时还真有些想不起对方是谁来着。
“欧老师,你忘了,我给你家送过柴火?”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老哥家住这里?”
“离这面坡最近靠路没几步那房子,就是我家。
欧老师,你这是……”
背柴人瞅着欧阳代荣身旁背篼里的几个朽木枯根,明显不解。
“哦。我出来找树根的。”
“找树根?
欧老师,树根倒是熬火,你们不是烧煤吗?”
人似乎更有些迷惑了。
“不是用来烧火,是做根雕。”
“做根雕?”
“就是用树根做好看好玩儿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别说,欧老师,有些树根是挺好看的。”
“根雕就是把好看的树根打理得更好看。”
“我知道了,欧老师。
对了,欧老师。我家柴火堆里,好像就有那么一两个好看的树根,要不要去看看?”
“好、好,我正准备往回了。”
……
“欧老师,不用怕,我家狗不咬人。我老婆孩子他们可能下地了,你跟着我进院坝,它就不叫了。”
刚一下路,狗就叫了起来,不见人来招呼,年长好几岁姓吴被称作老哥的便赶紧安抚并解释到。
“吴老哥,你怎存了这么多树根?”
进了院坝,被称做吴老哥的刚放下柴火,同时也搁好了背篼的欧阳代荣对着屋子旁边一大堆朽木枯根,多少有些感到奇怪。
“有时挖地挖的,有时顺路捡的。虽是有些熬火,但烧的时候还真不多,于是就攒了下来。”
“那吴老哥,你忙你的,我选选,选好了,再叫你。”
“那欧老师你选,我去给你烧水泡茶。”
“不用麻烦,吴老哥,我带了水的。”
……
“欧老师,坐会儿,喝口水。待会儿,我帮你把选好的,送你家去。”
望着欧阳代荣选出来的好几个朽木枯根,递上茶水的吴老哥估计人背篼有些不太好装。
“吴老哥,周围农户也存有树根吗?”
刚才挑选过程之中,欧阳代荣心里已有了主意,于是边接茶水边问到。
“有。家家都有。”
“吴老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陪我去几家再选点儿怎样?”
“欧老师……”
吴老哥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吴老哥,有什么难处吗?”
“欧老师,你知道的,人与人不一样。我若随你一起去,可能会把事情搞复杂。”
“那这样行不行,吴老哥?”
端着茶杯的欧阳代荣想了想,大概明白人的意思了。
“你说,欧老师?”
“你先仔细看看我这里选的和山上捡的,它们各有什么特点,然后我们一起讨论讨论如何?”
……
“欧老师,我知道了。你要的是奇奇怪怪,不像树根正常的样子,包括疙疙瘩瘩孔孔洞洞什么的。”
“对。你就照这个样子去选去捡,什么时候分量或堆头值你跑一趟了,你送来我家,我不会亏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