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刮过营地,我手里那块写着“子时行动,焚仓为号”的布条还没松开。昨夜想了一宿的事,现在全落在了这八个字上——太假了,假得像刚从话本里撕下来的反派台词。
风无痕站在我对面,肩上的伤包扎过了,但脸色还是沉的。“他们跑了,药也丢了。”他说,“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把布条往桌上一拍,“当然是等他们再出招。”
他皱眉:“你不是说别打草惊蛇?”
“那是昨天。”我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满红点的营地图摊开,“今天我已经知道他们要什么了。王三中的是‘影蚀咒’,发作快、不留痕,专门用来悄无声息地干掉关键人物;药品被偷,说明他们打算让伤员恶化,拖垮咱们的士气和战力。烧粮仓?呵,谁信谁傻。”
风无痕盯着地图看了两秒,忽然点头:“所以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让我们自乱阵脚。”
“对喽!”我翘起嘴角,“怕的不是他们动手,而是我们自己吓自己。今天死一个,明天倒俩,后天连饭都不敢一块吃——这不比直接攻营省力气?”
他沉默片刻,问:“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反向钓鱼。”我说得干脆,“既然他们喜欢演戏,那就陪他们演到底。咱们假装慌了神,把守备调开,露出破绽,引他们上钩。”
“具体怎么做?”
“很简单。”我手指在粮仓位置点了点,“今晚我会在巡查的时候,大声跟人说‘主力明日调防,粮仓只留十个人’。这话会传出去,我不信那些奸细能忍得住。”
风无痕看着我:“你就这么肯定,还有人在里面?”
“跑了一个,不代表没有第二个。”我冷笑,“而且敢用邪术的人,背后一定有靠山。北风和南离不会只派一个人来送死,他们一定还留着后手,等着最后一击。”
他终于点头:“行。我配合你。”
“你负责布控。”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巡夜的弟子正列队走过东侧营区,步伐整齐,毫无异样。“今晚子时前后,你在粮仓、药房、水源三地埋伏好人手,以熄火为号。我在瞭望台盯着动静,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你要亲自上台?”
“不然呢?”我回头冲他眨眨眼,“我可是预言师,关键时刻不得显灵?”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就习惯了我这种不靠谱的语气下藏着算计的模样。
---
太阳西斜的时候,我拎着个小竹篓晃进了粮仓区。篓里装了几块干饼和一瓶水,看起来就是个来送宵夜的小师妹。
其实我是来演戏的。
我故意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跟旁边巡逻的赤刀门弟子唠嗑:“哎呀累死了,今天画图画到半夜,脑子都不转了。听说明天要调防,咱们这边守备得空下来,就留十个人看着粮仓,你说险不险?”
那弟子果然瞪大眼:“才十个人?这么多粮!”
“没办法啊。”我叹气,“前线吃紧,人手不够。宗主说了,只要没人来烧,撑两天就行。”
这话我连说了三遍,每次换个人讲,确保至少五个不同的门派都听见了。说完我还特意站在粮仓门口喝了口水,让来往的人都能看到我这张“忧心忡忡”的脸。
演完这一出,我提着空篓子晃回住处,路上碰见几个眼生的面孔,穿的是普通江湖散修的衣服,但我记得——他们昨天不在名单上。
好家伙,新来的“义士”这么快就到了?
我心里乐了,面上却一点没露,照常回屋关门,吹灯睡觉。
当然没真睡。
半夜,我摸黑爬起来,换上轻便的短打衣裳,背起小竹篓,悄悄上了瞭望台。
风无痕已经在那儿了,靠在栏杆边,青锋剑横在膝上,眼睛盯着远处的营墙。
“来了?”我轻声问。
他点头:“半个时辰前,有人翻墙进来了,四个,直奔药房方向。”
“没去粮仓?”
“绕过去了。”
“高明。”我撇嘴,“知道咱们可能设套,所以避实就虚,专挑软处下手。”
“但他们忘了。”风无痕缓缓起身,“药房也有埋伏。”
我笑了笑,从竹篓里掏出那几枚铜钱,在掌心排开。这不是占卜,是我的老习惯——手指动起来,脑子才转得快。
底下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药房屋顶,另一人从侧面靠近门框,手掐法印,指尖泛起暗紫色的光。
“要施咒了。”我低声说。
风无痕眼神一冷,手中剑微微抬起。
我没拦他,反而轻轻敲了下铜钱。
叮。
下一瞬,埋伏在周围的灯火齐灭。
几乎是同时,风无痕身形一闪,如白鹤掠波,直扑那人身后。剑未出鞘,仅凭剑柄一撞,就把对方的手腕砸偏。法印瞬间溃散,紫光炸裂,像是摔碎的玻璃渣。
警哨吹响。
四面八方火把亮起,各派弟子从暗处涌出,将四名黑衣人团团围住。他们还想突围,却被早有准备的绳索绊倒,滚木压身,一个都没跑掉。
我提着灯笼慢悠悠走过去,风无痕已经把为首的那人按在地上,扯下面具。
果然是熟脸——昨晚那个“散修”的同伙。
“哟。”我蹲下身,拿灯笼照他脸,“这不是昨天才来投奔的‘义士’吗?怎么,这么快就想走亲戚了?”
那人咬牙不语。
我也不恼,转头对周围喊:“来几个人,搜身!看看这位‘大侠’身上有没有带点有意思的玩意儿!”
不一会儿,一名赤刀门弟子从他怀里掏出一封信,火漆印还没拆。
我接过一看,心头一跳——南离王府特制火漆,印纹清晰。
“打开。”风无痕说。
我拆开信纸,念出声:“‘扰乱后勤,制造内乱,待其自溃,一举破之’。”
四周一片哗然。
我又从另一个黑衣人身上翻出半张残页,上面写着“影蚀咒施法口诀”,墨迹新鲜,像是刚抄的。
证据齐全。
我站起身,环视一圈,声音清亮:“各位都看见了吧?这不是什么江湖仇杀,也不是个别败类作祟。这是北风和南离联手,派人混进来,想毒死我们的兄弟,偷光我们的药,让我们自己打自己!”
没人说话,但呼吸声重了。
“他们打不过正面,就开始玩阴的。”我举起那封信,“可他们忘了,我们这儿不缺傻子,也不缺疯子——但我们最不缺的,是看得清的人!”
人群开始骚动。
“王三不是第一个。”我说,“如果今晚我们没抓住他们,明天就会有李四、赵五、孙七接连倒下。伤员没了药,战士寒了心,最后不用他们打,我们就散了!”
“但我们不能散!”一个漕帮弟子突然吼出来,“我们还有家!还有兄弟!”
“对!”又一人接话,“信云姑娘!她早提醒过我们小心奸细!”
“信云鹿!守山河!”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火光映着一张张涨红的脸,原本压抑的营地,一下子燃了起来。
风无痕拔剑出鞘,剑尖指天:“从今往后,所有外来者统一登记,安置东侧营区,无令不得擅离!凡查实通敌者,人人得而诛之!”
“好!!!”
呐喊声震得瞭望台都在抖。
我站在高台上,手里灯笼还没熄,脸上有点累,但心里痛快极了。
我们没赢战争,但赢了一局人心。
风无痕收剑归鞘,站到我身边,低声问:“接下来呢?”
我望着远处黑水原的方向,轻声道:“他们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我知道。”他淡淡说,“但他们不会再用同样的招数了。”
“那咱们就得准备下一局。”我捏了捏袖子里的铜钱,笑了下,“反正我最擅长的,就是等他们先出手。”
营地里火光通明,各派弟子自发组织巡逻队,重新划分守区,医棚那边也派了双岗。有人抬着缴获的信件去抄录分发,让更多人看清真相。
我站在高台边缘,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
这场仗,好像也没那么难打。
只要脑子比敌人快一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