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云止了，时间仿佛都已凝固。
所有人的意识都被这残酷的真相和绝望的二选一所冲击，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在这片末日般的死寂中，一直低着头的林烬，却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天空那个高高在上的光影，也没有去看身后那些面如死灰的众生。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曾因背叛而冰封、因君临而淡漠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滔天的愤怒，没有崩溃的绝望，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不甘。
只剩一片漠然的清冷。
他慢慢舒展五指，原本潜藏在血肉经脉、由无数痛苦凝练而成的焚骨之力安安静静蛰伏，没有半分外泄，连萦绕整座泰山的天地灵气，也乖乖停在原处，再无躁动。
天枢悬在漆黑天穹之中，光线凝成的人形轮廓微微起伏，仿佛在等待终端宿主做出理智的抉择，在它的逻辑里，低维生灵从没有第三种选项。
“宿命？”
林烬开口，话音不高，顺着山风慢悠悠散开，却穿透层层凝固的虚无，直直撞在那道高维光影之上。
“把圈养收割叫做宿命，把生灵覆灭称作荣耀，上界的道理，倒是简单粗暴。”
天枢的意识声响再度在整片天地众生脑海回荡，不带喜怒：“低维世界诞生的痛苦本源，本就是上界运转的天然耗材。焚骨面板从诞生之初便绑定收割法则，你靠痛苦变强，本就是在为本轮收割蓄力，大势不可逆。”
跪在前列的梅林浑身发抖，昔日执掌弑神计划、俯瞰全球超凡势力的炼金术宗师，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原来他们拼尽全力挣扎、谋求超脱，从头到尾都只是饲料在挣扎生长；血族亲王、基因战神一众顶尖强者面色灰败，好不容易迎来的新世界秩序，转眼就要沦为高维砧板上的祭品。
苏清攥紧掌心玉简，指尖泛白，目光死死盯住站在山巅正中的身影。她信林烬，哪怕真相颠覆一切，心底依旧留着一丝渺茫的期盼。
林烬抬眼，视线终于对上高空那团光塑之躯。
“我耗费半生，从废人泥潭爬起，受酷刑、挨背叛、浴血厮杀，一路踏碎圣殿霸权，定下全球武道新秩序。我以为我在挣脱枷锁，到头来，枷锁长在我的本源里，焚骨面板是收割工具，我的力量是圈养产物。”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你们算计得周全，可惜漏了一件事。”
“何事？”天枢光影微微收缩，高维的规则感知第一次泛起细微波动。
“我这个人，从来不信什么既定宿命，更不会亲手葬送脚下亿万苍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烬体内沉寂的焚骨之力骤然变向。
以往用来收纳痛苦、转化力量的焚骨面板本源，不再向外承接世间悲苦，反倒开始向内反噬，撕扯扎根在他神魂深处、来自天枢的绑定契约纹路。
细碎的金色裂纹自林烬周身凭空浮现，那是高维规则被强行撬动才会出现的异象。
天枢语气终于带上一丝冷硬：“违抗绑定契约，终端会率先崩碎神魂，届时我依旧能一键摧毁此界，结局没有任何改变。”
“那就试试。”林烬一步踏出，脚下坚硬的玉皇顶岩石寸寸龟裂，“面板是你们安插的收割器没错，但这么久的岁月，被我用自身血肉、万千执念养出来的力量，早已经姓林，不姓上界。”
话音未落，原本笼罩整片天地的漆黑天幕猛地一颤。
被天枢封禁的星月微光，顺着裂纹一点点钻破黑幕，点点星辉落向泰山山顶。
那些原本绝望等死的全球强者骤然察觉，束缚自身、源自高维威压的禁锢正在不断松动。
林烬抬掌向上，漫天流转的焚骨烈火凭空自虚无点燃，火光不是以往暴虐的赤红，而是裹挟着天地众生的灵气，化作一道逆冲苍穹的火柱。
“想要收割这个世界，先跨过我。”
天穹之上，天枢的光影骤然暴涨，浩瀚无边的高维规则之力铺天盖地压落，整座泰山山体都在重压下隆隆震颤。
“自寻死路。”
林烬立于火海中央，衣袂随风猎猎作响。
“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这天，你想收走整个世界，咱们的账，还没聊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