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军营广袤肃穆,阴风漫卷四野,玄黑战甲的魔族将士往来巡守,煞气沉沉,处处皆是战地独有的冷硬肃杀之气。
主帐之内灯火沉静,氛围沉凝。
天屿静立案前,眉目温润,神色却凝着深重。近日镜河湖畔异象丛生,水底暗流翻涌不息,诡异邪气日渐浓郁,暗处潜藏的隐患步步迫近。他早已下达严令,命卓斌与郑二人轮番驻守河畔,昼夜探查戒备,一刻不敢松弛,唯恐祸乱猝起,蔓延失控。
镜河异动诡谲难测,隐带不祥之兆。他身为魔界战神,一方疆土苍生安稳系于一身,此刻半步都不能退,更不能贸然抽身离去。
帐外长风骤起,流云翻涌。一道清逸仙影御风踏破魔域长空,稳稳落于军营空地,来人正是漓江。
他掀帘步入军帐,眉宇间带着一路疾驰的倦意,语气掺着几分无奈嗔怪,直直看向身前之人:“天屿,你这呆子。当初说好只留两日便折返天界,转瞬已是四十余日,你却依旧滞留魔界,迟迟不归。”
天屿缓缓抬眸,远山般的眉眼覆着一层沉郁暗色,轻声轻叹,语气坦荡,亦藏着不容推卸的重任:“魔界隐患未除,镜河诡变莫测,四方暗流蛰伏,危机悬而未决。我身负魔界重责,怎能置苍生安稳于不顾,贸然离去?归期一事,也只能暂且拖延。”
他知晓漓江此行专程前来催归,心底难免歉疚。可局势当前,容不得半分任性。比起儿女情长与闲散安逸,三界安稳,从来都是重中之重。
语罢,他目光下意识掠过漓江身后,帐门处空旷无人,不见那抹鲜活娇俏的身影,心头微顿,轻声开口:“为何只有你孤身前来?洛灡不曾与你同行?”
漓江闻言当即无奈摇头,满脸哭笑不得,尽数道出原委:“别提她了。那丫头素来玩性重,一刻也闲不住,早早便缠着父皇讨要了峪雪狮,独自一人奔赴九龙岛,找四圣嬉闹去了。我万般劝阻无用,别无他法,只能独自动身,横跨仙魔两界御风赶路,足足奔波两日,才抵达你这魔界军营。”
漓江心底暗自轻叹。自家妹妹自幼被天帝宠得无法无天,随心所欲,从无人真正管束得住。偏偏天屿又对她极尽纵容,一人惯着,一人放纵,到头来操心劳碌的,永远只有他一个旁人。
听闻此言,天屿紧绷的神色悄然舒缓,眉眼间漫开一抹温和纵容的笑意,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九龙岛地界安稳祥和,四圣性情宽厚,向来疼惜洛灡。有他们悉心照拂,她在那边自在无忧,不会有半分凶险,我自是安心。”
漓江见状挑眉打趣,语气戏谑又通透:“嘴上说着放心,可我瞧你,分明日日念着她。这般舍得放手,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洛灡吗?”
一句话,径直戳破天屿深藏心底、日夜强压的克制。
他垂落眼眸,长睫轻颤,温润面容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缱绻与涩意,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而真切:
“当然想。”
“我日日夜夜,无一不在念着她。”
那份牵挂早已刻入朝夕骨髓,只是他一直强行按捺,从不轻易外露半分。
“天界昭澜宫,是她长久居住的地方,我甚至不敢轻易踏入半步。”
“我怕触景生情,怕一时心软,忍不住抛下魔界所有繁杂事务,不顾一切奔赴而去,即刻回到她身边。”
他抬眼,眼底满是身不由己的沉重与清醒的克制:“我必须忍住,必须克制。魔界的祸乱一日不平,镜河的隐患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会踏回天界。”
“我太清楚自己。一旦回到天宫,亲眼见到洛灡,贪恋那片安稳温柔,便再也舍不得离开,再也不想重回这杀伐遍地、危机四伏的魔界。”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软肋所在。洛灡便是他唯一的软肋,亦是他毕生最深的执念。正因太过在意,才不敢轻易靠近,只能遥遥牵挂,默默守候。
谁也未曾察觉,厚重营帐之外,昏暗冷寂的阴影深处,一道玄色人影静静伫立。
那人正是殝凛冽。
他一身幻化秘术早已修炼至登峰造极,周身凛冽魔气被尽数敛去,身形与周遭夜色、军营冷雾完美相融,气息隐匿无痕,半分外泄皆无。
他隐于梁柱阴影之间,双眸暗沉幽冷,无声无息窥伺着帐内一举一动,将天屿与漓江的每一句交谈、每一丝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殝凛冽冷眸微沉,心底冷笑暗生。
天屿看似理智沉稳,心系镜河军务,满心皆是魔界安危,却唯独放不下天界那位娇纵帝姬,软肋尽显,最易拿捏。漓江一心挂念胞妹,心神浮躁,防备松懈,全无深层警觉。二人皆未生出半分疑心,正是他暗中布局的最佳时机。
洛灡远赴九龙岛,远离层层庇护,看似安逸无忧,实则早已落入无形棋局。镜河异动暗潮汹涌,仙魔裂隙日渐加深,棋盘之上,所有棋子,皆已悄然就位。
帐内二人各有所思。漓江望着向来冷静自持的天屿,忽然读懂了他藏在沉稳外表下的深情与身不由己;天屿一心惦念魔界安危,又放不下远在他乡的洛灡,两难拉扯,万般隐忍。
一人忧心骨肉琐事,一人身负苍生重责、心藏遥遥牵挂。
谁都没有察觉,在这戒备森严的魔界军营之中,营帐之外,早已潜伏着一双暗藏算计、阴鸷叵测的眼眸,于暗处静静窥伺,步步筹谋,酝酿着一场足以席卷仙魔两界的滔天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