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平静而又狂热的氛围中流淌而过。
对于流氓盟的普通成员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
每天睁开眼,想的不是去哪里打家劫舍,而是今天该兑换哪种口味的“无垢星源液”。
盟里的大佬们闭关如同家常便饭,隔三差五就有人冲破桎梏顺利突破。
整个流氓盟,像一台加满了高纯度燃油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散发着滚烫的热浪。
而对于这一切的缔造者萧凡来说,日子则显得有些……枯燥。
他盘坐在那间已经被能量波动浸润得晶莹剔透的密室中,神色平静得像个在流水线上拧了三十年螺丝的老油条。
他的神念被分成了三股。
一股,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操控着法阵,精准地将禁地外的“垃圾山”一块块投喂给阵眼那枚黑色晶体。
这活儿他已经干了快两个月,闭着眼睛都能把一块沾着鸟粪的废铁,不多不少正好送到晶体嘴边。
另一股,则像是附着在晶体上的寄生虫,贪婪地感受着每一次“掠夺”与“净化”时,那丝丝缕缕泄露出来的“掠夺”法则奥秘。
那是一种霸道、纯粹、不讲道理的规则之力,每一次的感悟都让萧凡对力量的理解更深一层,也让他对这枚晶体的警惕和渴望愈发强烈。
最后一股,也是最隐蔽的一股,始终沉在他的识海深处,像个耐心的老渔夫,每天二十四小时盯着那口纹丝不动的破烂古棺。
那口棺材自从上次嫌弃地“呸”了一口之后,就再没任何动静,任凭萧凡如何用神念去撩拨、试探,它都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活不搭理。
可萧凡知道,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大杀器,不理他,只是因为他现在这点家当,还入不了人家的法眼。
“唉……”
一声轻微的叹息在密室中响起。
萧凡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
他觉得自己的表情肌都快退化了。
每天面对一堆垃圾和一块只会“噗噗”吐能量的石头,连个能吹牛打屁的人都没有,这日子简直比当年在萧家当废柴还难熬。
“滴滴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警示音,从他设在禁地外围的法阵上传来。
这不是敌袭的警报,而是他赋予洛冰凝的最高通行权限被触动的声音。
有情况。
萧凡眉头微挑,缓缓收回了操控法阵的神念。
那台“永动机”立刻停下了工作,密室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轰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一道清丽绝伦的身影沐浴在柔和的光晕中,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洛冰凝。
只是今天的她,与往日有些不同。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象征着流氓盟大总管身份的素白长裙,身段婀娜,气质清冷。
但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美眸中,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就连平日里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裙角,此刻也似乎因为来时的急促而微微有些凌乱。
“出什么事了?”萧凡站起身,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开来,“是‘燃料’供应不上,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打上门了?”
洛冰凝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萧凡面前,沉默地伸出素手。
她的掌心之上,悬浮着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很普通,就是最常见的传讯玉简,但它的外面,却被整整九道散发着不同气息的禁制死死包裹着。
每一道禁制都极为复杂,显然是为了防止在传递过程中被任何人窥探。
“这不是盟里的东西。”萧凡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流氓盟的内部通讯自成体系,绝不会用这种原始又麻烦的方式。
“是下界来的。”洛冰凝的声音清冷依旧,却透着一股压抑,“通过我们在两界通道口设立的最高级别秘密联络点,辗转了三个月,刚刚才送到我手上。这是用我们当初约定好的最高紧急通讯协议发出的。”
下界?
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萧凡的心上。
自从来到中界星界,他便有意识地斩断了与过去的联系。
不是不念,而是不能。
他很清楚,以自己当时的处境和惹是生非的体质,任何与下界的联系,都可能给那些他在乎的人带去灭顶之灾。
他接过那枚被层层包裹的玉简,指尖触碰到禁制的一刹那,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让他浑身一震。
这禁制的手法……是青云宗的。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一道道星力涌出,熟练而又迅速地解开了那九道禁制。
随着最后一道禁制化为光点消散,那枚平平无奇的玉简,终于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萧凡深吸一口气,将神念探入其中。
“嗡——!”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客套寒暄,只有一行仓促写就、字迹甚至有些潦草的血色大字,带着无尽的焦急与绝望,狠狠地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
“萧家危,星殿围门,速归!!”
发信人的落款,是一个他绝不会忘记的名字。
那是他在青云宗时,为数不多真正将他当兄弟的人。
一瞬间,萧凡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失控的凛冬风暴,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整个密室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些原本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在这股杀意下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萧家!
那个他既厌恶又牵挂的地方。
那里有他病弱的妹妹,有对他失望透顶却又在暗中维护他的父亲,还有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却也终究流淌着相同血脉的族人。
星殿?
什么狗屁东西!
洛冰凝站在他身侧,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几乎要将空间都撕裂的恐怖杀气,她那清丽的脸庞也不由得泛起一丝苍白。
她从未见过萧凡如此失态。
“萧凡,你冷静点。”她伸手,想要去拉萧凡的手,却被他周身那股无形的煞气挡在了半尺之外。
她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用最快的语速分析道:“我刚才已经查过了,中界星界所有叫‘星殿’的势力,没有一个与我们有过节,也没有任何一个有能力将手伸到下界去。这很可能是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神秘势力。”
“而且,”她加重了语气,“中界与下界之间的通道有天地法则压制,极为稳固,由几大顶级宗门共同把持。星圣境以上的强者若是强行下界,不仅会耗费海量资源,自身实力也会被压制到不足三成,代价极大。流氓盟现在正处于高速发展的关键期,所有的资源都在向着实力转化,你作为这一切的核心,一旦离开,风险……”
“够了。”
萧凡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双眼,此刻已是一片血红。
那不是走火入魔的疯狂,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
他手中的那枚玉简,“咔嚓”一声,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他看着洛冰凝,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犹豫、挣扎,也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混乱,只有一种钢铁般的决绝和冰冷刺骨的杀意。
“流氓盟的发展可以等,”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在寂静的密室中回响,“但家人的命,不能等。”
“我倒要看看,什么狗屁‘星殿’,敢动我的人。”
萧凡缓缓转过身,向着密室外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备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亲自回下界一趟。”
洛冰凝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开口:“可是……能跨越界域的星舟,咱们盟里只有一艘主力跨界舰,正在遥远矿脉星域补给燃料,最快三日才能返航,各大宗门管控界域关口,私自穿行还要缴纳天价过界资源。”
萧凡脚步顿住,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抬手指向识海。
“缺星舟?我识海里那位老祖宗沉睡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
藏在他识海深处的青铜古棺,似是感知到召唤,棺身骤然微微震颤,一缕淡淡的星光,悄然透过眉心弥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