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凝那边的神念，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仿佛亿万里之外，那位以清冷和高效著称的流氓盟大总管，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充满土财主气息的宣告给砸得宕机了。
过了足足三息，她那清泉般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被压抑着的惊疑：“发财？萧凡，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刚才的命令……很反常。”
她的逻辑链条里，无法将“最高等级警戒”、“禁地封锁”和“发财”这两个极端对立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反常？不，这叫逻辑自洽。”萧凡的声音里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捡到了系统漏洞的程序员，“冰凝，你听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有点颠覆你的修炼观。”
他没有卖关子，用最简练的语言，将自己对那枚黑色晶体的猜测、实验过程，以及它那堪称逆天的“净化”功能，一股脑地通过神念打包传了过去。
没有夸张，没有渲染，只有冰冷的事实和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他们拥有了一台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能量永动机。
神念通讯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萧凡甚至能想象出，在流氓盟的主基地里，那位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冰山圣女，此刻恐怕正维持着端茶的姿势，美眸圆睁，精致的下巴微微张开，琉璃般的眸子里写满了“这不科学”的震撼。
“你的意思是……”许久，洛冰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艰涩而又带着一丝颤抖，“那枚由星皇强者毕生修为凝结、甚至被你那神秘护道者嫌弃的晶体，你……不打算自己吸收，而是要把它当成一个……过滤器？”
这个比喻，精准而又充满了暴殄天物的荒谬感。
“过滤器？不不不，格局小了。”萧凡嘿嘿一笑，纠正道，“这叫固定资产投资，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冰凝你想想，咱们流氓盟家大业大，打家劫舍……啊不，是行侠仗义这么多年，库存里堆了多少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玩意儿？”
他开始循循善诱，像个蛊惑人心的魔鬼。
“那些品质太差的丹药，吃了怕丹毒淤积；那些属性冲突的法宝残片，回炉重造都嫌费工夫；还有那些打扫战场收敛回来的，混杂着各种驳杂能量的星核废矿……它们现在是什么？”
“是垃圾。”洛冰凝冷静地给出了定义。
“对！但马上，它们就不是了！”萧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它们将是我们流氓盟崛起的基石！是喂养我们每一个兄弟，让他们修为坐火箭的顶级燃料！”
“冰凝，别犹豫了。把咱们所有的、你认为是垃圾的东西，全部给我运过来！堆在禁地外面，堆成山！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在我们流氓盟，就没有废物！”
洛冰凝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个疯狂的计划打动了。
作为一个掌控着整个流氓盟后勤与资源调配的大总管，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到底有多么庞大，又有多么鸡肋。
萧凡的这个计划，如果真的可行，其产生的价值将是几何倍数的增长，足以将流氓盟的整体实力在短时间内推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我明白了。”洛冰凝不再犹豫，清冷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果决与效率，“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整个流氓盟的后勤系统会全部动员起来，你需要的‘燃料’，会比你想象的更多。”
“另外，”她补充道，“此事太过骇人，我会以‘盟主闭关，参悟无上神通，需海量杂乱能量为引’的名义下令。破天已经在你回静室的时候就赶过去了，它会守在外面。你自己，注意安全。”
“放心，你老公我，稳得很。”萧凡贫了一句，便迅速切断了通讯。
他盘膝坐下，开始在静室的地面上刻画法阵。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杀阵或者困阵，而是一个小型的能量循环法阵，结构简单粗暴，核心功能只有一个——引导与疏通。
当他最后一笔落下，整个静室微微一震，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简易法阵便已成型。
萧凡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黑色晶体，放置在了阵法的最中心，也就是阵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便好整以暇地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静室外，远处的空间开始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密集的空间波动。
那是短途传送阵被频繁使用到极限的标志。
通过禁地的阵法缝隙，萧凡的神念能“看”到，禁地之外那片广阔的无人区，正在上演一场奇观。
一座又一座由各种“垃圾”堆砌而成的小山，正凭空出现。
有散发着古怪药味的五彩丹药山，有闪烁着微弱灵光、却锈迹斑斑的法宝残片山，更多的是那种灰扑扑、能量混乱狂暴的废矿石山……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禁地之外，已是垃圾成山，秽气冲天。
任何一个正常的修炼者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以为流氓盟疯了，要在这里建一个横跨星域的垃圾填埋场。
“轰隆隆……”
随着最后一批“燃料”运抵，禁地的石门缓缓升起。
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破天魔猿，那山岳般的身影迈步而入，冲着萧凡龇牙咧嘴地比划了一下，像是在问：“老大，搞这么多垃圾干嘛？咱盟里穷得要捡破烂了？”
“少废话，去外面守着，你的任务就是当门神。”萧凡笑骂一句，指了指外面，“从现在起，这里就是禁地中的禁地，除了冰凝的神念，任何活物敢靠近百里，直接打成飞灰，听明白没？”
破天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但还是重重地拍了拍胸口，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庞大的身躯直接盘踞在禁地入口，双目一瞪，一股源自远古凶兽的暴戾气息轰然散开，瞬间将方圆百里化为生命绝地。
万事俱备。
萧凡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他掐动法诀，启动了脚下的小型能量循环法阵。
“嗡——”
法阵光芒亮起，一股柔和的牵引力从阵法边缘延伸出去，精准地卷起山外的一块废矿石，通过开启的石门缝隙，将其“吸”了进来，并轻柔地放置在了阵眼那枚黑色晶体的旁边。
来了！
在接触到废矿石的瞬间，那枚一直安静如处子的黑色晶体，仿佛饿了三天三夜的凶兽闻到了血腥味，猛地一颤！
漆黑如墨的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瞬间将废矿石包裹。
“滋滋滋——”
让人牙酸的能量抽取声响起，那块废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其内部所有驳杂、狂暴的能量，被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量强行抽出，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能量乱流，疯狂地涌入黑色晶体之中！
晶体内部，那被提纯到了极致的“掠夺”法则，像一台超高精度的法则熔炉，疯狂运转。
“噗。”
一声轻响。
在晶体的另一端，也就是萧凡正对着的方向，一缕比之前精纯十倍、宛如液态月光般的乳白色能量，缓缓地、稳定地溢散了出来。
成了！
萧凡压抑住内心的狂喜，立刻操控法阵，将这缕精纯能量引导出去，通过预设的管道，输送到禁地之外，由洛冰凝早已准备好的能量收集装置进行储存和分配。
一时间，整个流氓盟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狂热。
所有盟内成员都惊愕地发现，他们今天从堂口领取的修炼资源，无论是丹药、灵液还是星石，其能量精纯度，比之前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吸收起来畅通无阻，修炼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三倍不止！
“天啊！这是顶级特供的‘无垢星源液’吗？我上次看到这玩意儿还是在拍卖行！”
“什么情况？难道是盟主发善心，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还修炼个屁！快去任务大厅，多接几个任务换贡献点，今天能兑换一瓶，顶过去修炼一个月！”
整个流氓盟，从高层到最底层的帮众，都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修炼狂欢。
没有人知道这些高品质能量从何而来，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让他们脱胎换骨的机会。
而在这场狂欢的中心，无人知晓的禁地静室之内。
萧凡盘膝而坐，神色平静，宛如一个冷漠的流水线操作员。
他操控着法阵，一块又一块的废料被投入，一股又一股精纯的能量被产出，周而复始，仿佛永不停歇。
他的目光，却穿透了那些精纯的能量，落在了那枚黑色晶体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吞噬和转化的废料越来越多，那枚黑色晶体本身，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它的大小没有改变，但其内部的法则气息，却在每一次“掠夺”和“净化”的过程中，变得愈发活跃、凝实，甚至……愈发“贪婪”。
那道被提纯的“掠夺”法则，正在被海量的“垃圾”喂养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长、壮大。
外界的狂欢，盟友的感激，在他眼中，不过是喂猪时的背景噪音。
萧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邃的、不为任何人所知的笑容。
养寇自重？
我养的，可不是猪。
他凝视着那枚愈发深邃的黑色晶体，就像在凝视着一头被自己亲手养大的绝世凶兽。
而他，将是最终那个、将其连皮带骨，彻底吞下的猎人。
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