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偕老（16）
晚上英子下班回来，我把去局机关下岗职工管理站和信访处的经过说了一遍。
英子说：“开发公司太不像话了！让你下岗，也不通知你一声，就把人交到管理站去了。”
“最可恨的是他们说我已经自谋职业。管理站的人就以这个为借口，不发给我生活费。一个月一百八十块钱虽然不多，也能解决点问题。后来我去了信访处，对处长说，我家有亲戚在市劳动局主管下岗再就业工作，他对我说了国家对下岗职工的政策。如果不发给我生活费，我就按信访程序，先到你们这里，局里信访处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我就去省里，省里解决不了，我就去北京。信访处长听我这么说，马上改口，让我先回家听信，他们一定给我解决生活费的问题。”
“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候你还有这一手，竟敢威胁领导！”英子笑着说。“你就不怕得罪了领导给你穿小鞋？”
我苦笑了一下，说：“工作都没了，他们怎么给我穿小鞋？”
“电脑学得怎么样了？”英子问。
“今天上午我用你的照片制作了一张图片。”说完我拿出图片给英子看。在这张图片里我把英子的脸覆盖在一个外国贵妇的脸上，英子变成了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
英子仔细地看了看，笑着说：“我什么时候能穿上这么华丽的衣服，住这么豪华的房子？”
“将来会有的。”我说。“你仔细看看脸部有没有什么破绽。”
英子又看了一会儿，说道：“做得不错，看不出有什么瑕疵。我看可以开业了。”
“你说咱们是开个打字社还是租个摊位加工照片？”我问。
“两样一起干不行吗？”英子问。
“好像不行。”我说。“开打字社，要有复印机。新复印机两三万块钱，咱们只能买二手的，另外还得有个店面。不过，听说开打字复印社非常赚钱。揽到一份大活儿，一次就能挣几千块。加工照片，必须在人流密集的商场摆摊。”
“后天我值夜班，下班后咱俩再到市里考察考察。”
“好吧。”我说。“想干就抓紧时间。”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信访处。处长见到我，急忙说道：“你的事我向局领导做了汇报。听说你上大学之前还上过中专，学的是地质专业。咱们局有个地震台，原来归科研所管理。科研所撤消时本来想把地震台也撤消，可是市里不同意，说北丰地区只有这一个地震台，不能撤消，局里也就没有撤消，由地测处暂时代管。现在地震台只有一个人在那里值守，那个人马上就要退休了。局领导决定，让你重新上岗，去地震台工作。现在有多少人想重新上岗都上不了，你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原来就在科研所工作，去过地震台，在局机关东边大山上，那里只有几户人家，上班得走很远。地震台原来有四五个人，轮流值班。我一个人能行吗？”
“现在地震台晚上不安排人值班了，白天有人到那里看看就行。”处长说。“那可是养老的好地方，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上，你赶紧去干部处报到。开发公司停发的几个月工资，由开发公司补发。下岗后没发给你的生活费，由再就业中心补发，你别找这儿找那儿的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让我重新上岗。离开信访处，我没有马上去干部处，而是去了英子的单位。找到英子，对她讲了局里安排我重新上岗的事，让英子给我拿主意去不去地震台。
英子说：“局领导可能是害怕你上访，把截留下岗职生活费私分的事说出来。上边要是知道了，他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让你重新上岗，堵上你的嘴。”
“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得替下岗职工讨个公道。”我生气地说。
“截留下岗职生活费这件事，你是听高长山说的，如果举报，就会牵连到高长山，你知道会给高长山带来什么后果？”英子说。“何况你已经打草惊蛇，人家可能连夜销毁了证据。没证据，还不知道上边能不能受理？我看这件事不能轻举妄动。我觉得去地震台还可以，虽然矿务局现在效益不怎么样，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将来还能正常退休。谁知道摆摊加工照片这个生意能火多长时间？”
“电脑不是白买了吗？”我说。
“不白买，最起码你学会了使用电脑。”英子说。“现在局里很多单位搞办公自动化，需要懂电脑的人才。你会使用电脑，将来不想在地震台工作了，不用你自己张罗换地方，就会有单位挖你去。你要是自己想换个地方，送礼花的钱没准能买好几台电脑。”
“既然你这样想，我就去地震台。”说完我去了干部处。
干部处长给地测处长打了电话之后，让我去地测处。到了地测处，处长对我说：“地震台现在只有一名女同志，她很快就要退休了，你去接替她。地震台的房子划给了林业处，只给地震台留了一个房间，放记录仪和办公用品。你下班时，把房门锁好就行了，晚上林业处有人值班。你的工作就是每天到放拾震仪的山洞里检查一下仪器是否正常运转。省地震局开会或者有什么活动，你去应付一下。周六、周日你正常休息。平时每天上午检查一遍仪器，如果运转正常，下午你就可以回家了。震谱分析你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把记录仪关了。”说完他安排一个人带我去地震台。
在去地震台的路上，带我去的那个人说：“地震台那个女的老有意思了，因为她是女同志，一个人在那里不安全，处里想换个男的，可是不管谁去，她都不告诉人家发生地震时如何确定震级和发生地震的方位。所以处里只好让她一个人一直在那里工作。她倒是非常愿意待在那里，现在她要退休了，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如何分析震谱。”
“她不告诉我，我就买本书自己学。”我笑笑说。
“我估计地震台维持不了多长时间。”那个人说。
“干一天算一天。”我说。
我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爬上一个山坡，就到了地震台。那里的工作人员我认识，以前我们都是科研所的人。带我去的人，向她介绍说：“这是来接替你的余化龙。你向他交代一下工作，然后到处里办退休手续。”又对我说，“你明天就来上班。”说完那个人回处里了。
那个女同志姓彭，处里的人走了以后，她对我说：“没想到让你来接替我。以前这里有四个人，晚上有值班的的，能及时更换记录纸和墨水。现在局里想把地震台撤掉，市里不同意，局里只留我一个人这里。以前发生地震时，都要做震谱分析，确定震级和方位，报给市里的地震局。现在因为没有值夜班的，无法及时更换记录纸和墨水，记录仪成了摆设，处里让我把记录仪关了。你来了就不用分析震谱了，每天到山洞检查一下拾震仪就行了。”说完她带我来到放拾震仪的山洞，查看了设备。山洞很深，里面很凉，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然后我们又回到办公室，她打开了记录仪，记录仪运转正常。然后又和我交接了其他物品。
最后她说：“我在附近种了不少菜。想吃什么你自己动手。明年你愿意种，你就自己种，我不来种了。”
到了中午，她锁上了办公室。我们俩一起离开地震台。晚上我向英子讲了去地震台报到的情况，然后说道：“以后我上午上班，下午在家，晚上你回家可以吃现成饭了。”
英子笑了，“我真有福，以前和爸妈在一起时，下班回家就吃饭，现在又可以享受这个待遇了。你知道局里为什么安排你到地震台工作吗？我估计就是让你一个人待在山上，与外界隔绝，不知道外面的事，你就不会上访了。”
“局里的这一招简直就是釜底抽薪。”我说。“不过，我挺喜欢这个工作，一个人待在山上，与世无争。”
第二天，我带着上大学时买的那本《地质学基础》来到地震台，真没想到上中专时学的地质知识现在又派上了用场。那个女同事没来上班，我正式上岗。先去山洞里检查拾震仪，拾震仪运转正常。本来可以回家了，可是我不好意思马上就走，回到办公室看一会儿书，一直到中午才回家。回到家马上准备午饭，英子回来后，我们一起吃午饭。下午没有去地震台，在家继续学习使用电脑。
三天后，有个四十多岁的陌生男人来到地震台，我问他：“你有什么事？”
那个人自我介绍说：“我是市里地震局测震科的工程师，姓张。你们局里的地测处打电话给我，说地震台换人了，我过来看看。”
“请坐。”我说。“我就是新来的。”
“以后我们要经常打交道了。”张工说。
“这个地震台只有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你们为什么不让撤消？”我问。
“省里要求各地级市都要有地震台。咱们市因为有这个企业地震台，也就没有建新的。市里本来想把这个地震台接收过去，可是矿务局非要一笔钱不可，而且数额很大，地震局没有那么多钱。”
“留着它，现在也不能作震谱分析。”
“我们准备升级测震设备，安装一个无线发射器，在地震局就能接收到拾震仪发出的信号。由专业测震人员分析震谱。这边有个人经常来检查拾震仪就可以了。”
“你们为什么不安排自己人在这里工作？”
“矿务局不肯交出山洞的钥匙。没有钥匙我们无法检查山洞里的设备。矿务局早晚会把地震台移交给市里。你好好干，到时候你很有可能和地震台一起移交给市里。”
“我可不敢做这个美梦。听说到政府机关工作需要十多万块钱。”
“像你这种情况，不用考试，也不用花钱，就能政府工作。”张工说。
聊了一会儿，张工要回去，临走时对我说：“希望你能密切配合我们的工作，认真检查设备，有问题随时通知我们。”
“你放心，我保证做到。”我说。
熟悉了地震台的工作，我每天带着那本《地质学基础》上班，检查完设备看一会儿书，就当温习学过的知识。到了中午，这一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现在北丰矿务局有些单位还没有电脑，有些需要电脑干的活，这些单位只好向外单位求援。我想揽一些这样的活儿在家里干，可是在地震台工作接触不到外人，没人知道我家有电脑，揽不到活儿。眼看着花一万来块钱买的电脑和打印设备不能赚钱，我非常着急。
英子说：“你别急。你接触不到外人，我每天接触的人很多。你打印一批广告，在广告里说清楚你能干什么，我把广告带到单位，遇到各单位的财会、统计和工资员，我就发给他们一张广告，这样知道的人就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