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三的手下叫王麻子。脸上有麻子,心里也有麻子。他是曲三最亲信的人,管着底舱的秩序——谁不听话,他打谁。鲨王的人,苏铁山管不了,龙天彪也管不了。
张远樵见过王麻子打人。一拳打在别人脸上,牙飞出去,血喷了一地。被打的人捂着嘴在地上滚,王麻子笑着,又踢了一脚,踢在肋骨上,咔嚓一声,不知道是骨头断了还是木板响了。
张远樵没说话。他记住了王麻子的脸。
那天傍晚,小沙子去底舱领粥。粥桶前排着队,小沙子站在最后面,手里端着碗,等着。王麻子从舱里出来,叼着一根牙签,手里捻着佛珠,走到粥桶旁边,看了看桶里的粥,皱了皱眉。
“今天的粥怎么这么稀?”
管粥的缩着脖子,没敢说话。
王麻子转头看见了小沙子。小沙子瘦,端着碗的手在抖,眼睛盯着粥桶,咽了一下口水。王麻子走过去,一把夺过小沙子的碗,扔在地上,碗碎了,碎瓷片溅了一地。
“新来的,排队排最后。”
小沙子蹲下去捡碎瓷片,手指被割破了,血滴在地上。他不吭声,把碎瓷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捧在手里。
王麻子一脚踩在他手上。小沙子惨叫了一声,想抽手,抽不出来。王麻子的脚碾着,骨头咯咯响。
“让你捡。”
小沙子咬着牙,眼泪流下来,没哭出声。
张远樵站在走廊尽头,看见了一切。他没动,手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他看着王麻子的脸,记在心里。
王麻子松开脚,踢了小沙子一脚。“滚。”
小沙子爬过来,手肿了,手指弯不下去,血糊了一手。他跑到张远樵面前,把手伸给他看。
“哥,疼。”
张远樵蹲下来,把小沙子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肿得老高,指骨没断,但青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撕成条,缠在小沙子手上,缠得很紧。
“忍一忍。”他说。
小沙子咬着嘴唇,点头。
张远樵站起来,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王麻子已经走了,地上留下一摊血,小沙子的血,混着碎瓷片。
老魏从舱里钻出来,看了看小沙子的手,摇了摇头。他拉着张远樵的袖子,把他拉到角落里。
“你别动王麻子。”老魏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曲三的人。你动了他,曲三不会放过你。”
张远樵没说话。
“你听见没有?”老魏攥着他的袖子,手指干瘦,但有力,“你动了他,你就死。”
张远樵把老魏的手从袖子上掰开。他看着老魏的眼睛。
“他打了小沙子。”
“打了就打了。在这条船上,打人不需要理由。你管不了。”
张远樵转身走了。老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出声。
晚上张远樵躺在草席上,睁着眼睛。小沙子蜷在他旁边,手缠着布,肿得老高,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哥。”
“嗯。”
“你别去找王麻子。”
张远樵没说话。
“我不想你死。”小沙子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你死了,没人管我了。”
张远樵伸手拍了拍他的头。“睡觉。”
小沙子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张远樵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照在地上。
他记住了王麻子的脸。每一颗麻子,每一个表情。
他闭上眼睛。
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没睡。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