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物质,甚至连“空间”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稀薄而模糊。
林渊感觉自己像是一颗悬浮在绝对真空里的尘埃,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都是同一种质地的、令人发疯的“无”。
感官被剥夺到了极致,反而让精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寂静。
不是图书馆那种能听到翻书声的安静,也不是深夜里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宁静。
这是一种连“寂静”本身都要被吞噬的、绝对的虚无。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一秒和一万年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一个普通人掉进这里,恐怕不出三息就会因为感官剥夺和精神崩溃而彻底疯掉。
但林渊没有。
他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
这里的每一寸“无”,都让他灵魂深处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安宁。
他缓缓睁开眼。
在这片无垠的虚无正中心,他看到了。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水晶心脏,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通体由最纯粹的空间晶体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容纳了亿万星河,无数璀璨的光点在其中明灭不定,构成了一幅幅壮丽而复杂的星图。
“砰……咚……”
一声微弱至极的搏动传来,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随着这声搏动,水晶心脏的表面,那些如同蛛网般缠绕着的、细密到极致的黑色裂隙,齐齐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那是无数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裂缝,像一道道最坚固的枷锁,将心脏牢牢捆缚。
而在这颗心脏的最核心处,林渊看到了一个不断蠕动、扭曲的“黑点”。
那个点是如此之小,却又仿佛蕴含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它拼命地想要向外扩张,却被整颗水晶心脏的力量死死地禁锢在原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零”……
林渊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词。
这就是骸梦寐以求,而寂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可它,居然被封印在一颗心脏里?
一颗……看起来像是神国核心的心脏里?
“嗡——”
就在他凝视那颗心脏的瞬间,他灵魂深处,那块一直与他相伴的虚空界盘·残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与渴望!
一股强烈的共鸣,如同血脉相连的呼唤,在他和那颗水晶心脏之间建立起了桥梁。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空间至高神,林苍玄。
他的爷爷。
这颗巨大无比的水晶心脏,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神陨之核”,这是他爷爷陨落后,以自身神国核心化作的最后封印!
他用自己的心脏,镇压了这片禁地里最恐怖的“零”!
而虚空界盘……就是打开这份遗产,继承这份力量的……唯一钥匙!
林渊的眼眶猛地一热,一股混杂着酸楚、骄傲与滔天杀意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他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他的爷爷,用自己的身躯,为他铺就了最后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朝着那颗悬浮在虚无中的水晶心脏,一步步走去。
每靠近一步,灵魂深处的虚空界盘就震动得越发剧烈,那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也越发浓郁。
终于,他来到了心脏的面前。
与这颗堪比山岳的心脏相比,他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尘。
他缓缓伸出手,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按在了那冰冷、光滑的水晶表面。
没有想象中的能量冲击,也没有任何排斥。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心脏的刹那,一股浩瀚如星海、却又温和如暖阳的精纯空间本源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眷顾,温柔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身体里每一处细微的暗伤,滋养着他几近干涸的灵力海。
他的修为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便被瞬间冲破!
灵王境巅峰……灵皇境初期……中期……后期!
修为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这……就是爷爷留给我的遗产吗……”林渊喃喃自语,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眼角的湿润再也抑制不住。
与此同时,倒悬墓林之外。
那足以撕碎神王的能量风暴,平息得太快了。
快到让骸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瞬间凝固。
不对劲!
骸屹立于通道入口,眉头紧紧锁起。
按照他的推算,至高神国核心破碎产生的能量潮汐,至少要持续半个时辰才会逐渐稳定。
可现在,才过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下方那狂暴的波动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
他依然能感知到,在那片墓林的深处,那道属于“寂”的、让他憎恨了千年的气息,虽然微弱了许多,但……并没有消亡!
那个该死的老东西,还活着!
“被耍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骸的脑海中炸响,他那张老脸瞬间由狂喜转为暴怒,青筋如同蚯蚓般在额角暴起。
那个小畜生,居然敢耍他!
那根本不是封印破碎,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心策划的表演!
“林——渊——!”
一声蕴含着无尽杀意与羞愤的咆哮,从骸的喉咙里挤了出来,震得整个通道都在嗡嗡作响。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不顾一切地向着骨座下方的通道深处冲去。
然而,当他那暴怒的身影降临在倒悬墓林的上空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那个本该在封印破碎时一同魂飞魄散的“寂”,此刻正盘坐在那团重新恢复平静的“空洞”入口前。
他的身躯已经与身下那片广阔的墓林融为了一体,无数道灰色的能量丝线从每一块墓碑上延伸出来,连接在他的身上。
他整个人,连同这片埋葬了无数守墓人的墓地,共同构成了一道临时的、坚不可摧的巨大屏障。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骸,里面没有神智,只有身为守墓人最原始的、守护此地的本能。
“给我滚开!”
骸怒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足以湮灭山脉的黑色神光,狠狠地轰向那道屏障。
“轰——!”
剧烈的爆炸在墓林上空炸开,但那由无数墓碑和寂共同构成的屏障,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便将这恐怖的一击尽数化解。
寂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但眼神却依旧死寂而坚定。
骸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出来了,寂这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本源,与整个墓葬大阵相合,强行拖延时间。
想打破这层乌龟壳,不是做不到,但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而那个小畜生,此刻就在这乌龟壳的保护下,在他梦寐以求的“神陨之核”里!
“林渊!”骸无法在短时间内打破屏障,只能气急败坏地对着那团平静的“空洞”入口怒声咆哮,“你以为凭你能吞下这份力量吗?你个蠢货!那是至高神陨落后的本源核心!没有我的秘法引导,你只会被那庞大的空间本源撑得神魂俱灭,尸骨无存!立刻给我滚出来,我们还可以合作!”
他试图用言语动摇林渊,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不相信,一个连神境都不是的小辈,有胆量、有能力去染指一位至高神留下的遗产。
那无异于一只蚂蚁,妄图吞下一整头巨龙,下场只有被撑爆!
片刻的死寂后,一道平静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那“空洞”中悠悠传出,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骸首领,别急嘛。”
“你说的对,这里的力量是有点大,我一个人处理起来确实有点费劲。”
林渊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打量一件商品。
“所以,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要不,你先在外面等等?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毁掉这里,把这道最后的屏障和里面的我,连同你那谋划了千年的野心,一起炸成一朵绚烂的烟花,怎么样?”
“你——!”
骸被这番话噎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投鼠忌器!
这个小王八蛋,居然拿他的野心来威胁他!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偏偏不敢真的动手。
因为林渊说得没错,他赌不起。
通道内,林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骸首领。”
“这份遗产……好像还挺合我胃口的。”
话音落下,骸便惊骇地感觉到,那“空洞”之中,一股精纯到令他都感到心悸的空间本源之力,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被疯狂地吸收、炼化。
林渊体内的虚空界盘,在接触到这同源的庞大力量后,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
它不再仅仅是加速时间,而是化作一个效率高到变态的能量转化器,将那浩瀚如海的至高神本源,化作最温和、最纯净的养分,源源不断地灌入林渊的体内。
水晶心脏表面缠绕的黑色裂隙,顺着本源流转缓缓收束,被枷锁禁锢在心脏中心的“零”黑点,不安地来回冲撞。
林渊心神沉入体内,指尖贴着水晶壁,一缕神念探入祖辈遗留的神国印记,无数尘封万年的空间法则传承,正顺着血脉,缓缓在他识海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