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豪赌。
赌桌的一头,是野心滔天的骸,牌面是自己绝对的实力碾压;另一头,是自己,手里的牌只有不对等的信息和一颗足够敢赌的心。
拖,是拖不下去的。
林渊能清晰地感知到,从头顶那口深井般的通道入口处,骸那原本只是焦躁的气息,已经开始掺杂进一丝丝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像一只耐心耗尽的猎豹,喉咙里发出了准备扑杀前的低吼。
老东西显然已经想好了Plan B。
如果自己这把“钥匙”不听话,他不介意亲手拧断这把钥匙,再用更粗暴的方式砸开锁。
到时候,寂会死,自己也活不了,骸最多是多费点手脚。
不行,不能把主动权交出去。
林渊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中那股因紧张而有些发凉的空气,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去看那团诱人的“空洞”,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向了那个蜷缩在“骸”字墓碑下,重新陷入混沌的“迷失者”。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半点犹豫,径直走到了寂的面前,蹲下身子。
“前辈。”林渊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我需要进入‘神陨之核’。”
寂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但终究没能亮起来。
林渊并不在意,继续说道:“但我不会用你的命去换。骸在外面等着你死,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伸出手指,指尖上萦绕着一缕精纯至极的空间本源之力,那是来自虚空界盘的力量,与这片墓林中混乱、狂暴的空间波动截然不同,纯粹得像一块无瑕的水晶。
“我有一个计划。”林渊的语速不快,确保每一个字都能穿透对方混沌的意识,“封印既然与你的生命相连,那你应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主动控制它的强弱,对吗?”
寂那布满污垢的脸庞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林渊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种性命相连的顶级封印,绝不可能是单向的能量输出,被封印者必然拥有某种程度的主动权,否则这封印也太脆弱了。
“我需要你配合我,暂时减弱封印,听清楚,是减弱,不是解除。”林渊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寂那双浑浊的眼睛,“我要搞个大新闻,给他演一出‘封印破碎’的戏码。动静越大越好,场面越逼真越好,要逼真到让他觉得,自己的千年大计,就差临门一脚了。”
他需要一个时间差。
一个骸以为他成功了,正在外面狂喜,等待能量稳定再进来“摘桃子”的时间差。
寂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微弱的烛火再次挣扎着燃起。
他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盯着林渊那张年轻却写满疯狂计划的脸。
信任一个仅有一面之缘、还是被骸引狼入室的外来者?
可是……除了他,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
最终,那剧烈的挣扎归于平静。
寂看着林渊,用尽了全部力气,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站起身,再次面向那团蠕动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洞”。
“准备好了,前辈。”
他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虚空界盘。
“嗡——”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庞大的空间本源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流,从他掌心汹涌而出。
但这股力量并没有粗暴地轰向封印,而是在林渊的精准操控下,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了“空洞”入口那无形的封印表层。
紧接着,林渊开始疯狂地扰动这层“水膜”!
他模仿着之前感受到的那种混乱、无序的空间波动,将自己覆盖上去的能量搅得天翻地覆。
时而压缩,时而拉伸,制造出一种能量结构极度不稳、即将从内部崩溃的剧烈假象。
与此同时,蜷缩在地上的寂,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主动切断了自身与封印之间最核心的那一缕联系。
就像是支撑大坝最关键的一根承重柱被瞬间抽掉。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开!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空间风暴,瞬间从“神陨之核”的入口处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蠕动的“空洞”,而是一个狂暴的能量喷泉!
无数扭曲的空间碎片、混乱的能量乱流、以及带着毁灭气息的虚无之力,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个倒悬墓林都在这股风暴下剧烈地摇晃,无数稍小一些的墓碑在这能量冲刷下,碑体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似乎随时都会崩碎。
这声势,比真正的封印破碎还要浩大十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乎在风暴爆发的同一时间,从上方那幽深的通道入口,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癫狂至极的狂笑声。
是骸!
他感受到了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狂暴波动。
熟悉,是因为那是“零”的气息;陌生,是因为这股力量比他预想中还要磅礴!
成了!
那小子真的做到了!
骸的笑声里充满了千载夙愿一朝得偿的狂喜与激动。
他能感觉到下方的能量风暴还在肆虐,这是封印刚刚破碎的正常现象。
不急,等这阵能量潮汐稍微稳定下来,他再下去,从容地收取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
钥匙用完了,也该处理掉了。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林渊,却是整片区域里唯一一个风平浪静的存在。
他用自己的空间本源之力,在狂暴的能量洪流中,硬生生撑开了一条只有一人宽的、绝对安全稳定的“风眼”通道。
他转过头,顶着足以撕碎神王的可怕风压,对那几乎被能量余波淹没的寂,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迎着那看似能吞噬万物的狂暴能量,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一滴汇入大海的水珠,瞬间没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空洞”之中。
他必须在骸那老狐狸从狂喜中回过神、发现自己被耍了之前,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并找到那张,足以掀翻整个牌桌的底牌。
穿过那层狂暴的能量外壳,就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肥皂泡。
预想中撕裂身体的混乱能量并未出现。
眼前,没有风暴,没有混沌,也没有任何危险。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极致的……寂静。
天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响,脚下踩着温润如玉的灰白岩层,放眼望去,无数断裂的巨型骨骼自地面蔓延至虚空深处,层层叠叠,是上古陨落神祇遗留的骸骨。
天穹悬着一团凝固不动的灰白本源,正是被封印万年的零之力本源核心,静静流淌着能改写空间规则的奇异微光。
林渊缓步向前,虚空界盘在他腕间轻轻发烫,周遭散落的零碎空间法则自动朝他靠拢。
他目光落在本源核心之下,一处嵌在巨型神骨缝隙里的黑色玉匣,那便是骸寻觅万古、藏着完整本源控制权的底牌。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玉匣的刹那,头顶虚空忽然微微震颤。
原本在外静待风暴平息的骸,竟提前压下贪心,循着一丝微弱的规则破绽,破开外层风暴,落进了神陨之核。
老者黑袍翻飞,一双浑浊眼眸冷冽刺骨,千年筹谋落空的戾气尽数倾泻。
“小鬼,戏演得不错,骗得老夫白白欢喜一场。”
林渊指尖停在玉匣之上,没有回头,淡淡开口:“既然来了,我选择,让你多活一会儿,亲眼看着我收走你梦寐以求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