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刮了九天。第九天，荒野不见了。荒野变成了沙丘，一座一座的，像坟墓。程诺站在沙丘上，看着远方。远方还是沙丘，没有尽头。苏迟站在他旁边，她的头发上沾满了沙，脸上也是。她用手擦了擦，擦不掉。沙粘在脸上，像一层壳。她在壳里，他在壳里。壳是沙做的，沙是风带来的。风带来了沙，沙堆成了丘，丘连成了漠。他们在漠里走，走不出去。走不出去就走不出去。走不出去不是死，走不出去是在。
“走不出去了。”苏迟说。
“不走出去。”程诺说。
“那去哪里？”
“去沙丘那边。”
“那边也是沙丘。”
“那就去那边。”
苏迟没有说话。她看着程诺，程诺看着远方。远方没有路，只有沙。沙在风中移动，沙丘在变形。沙丘会走，走得很慢，但不停。沙丘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沙丘。他们跟在沙丘后面，沙丘走，他们也走。走不是为了追沙丘，走是为了在。
程诺从帆布袋里掏出马克笔，找了一块石头。石头被沙埋了一半，他用手把沙拨开，石头很大，像一张桌子。他在上面写:“沙刮了九天。荒野变成了沙丘。一座一座的，像坟墓。我们站在沙丘上，看着远方。远方还是沙丘，没有尽头。苏迟说走不出去了，我说不走出去。她说那去哪里，我说去沙丘那边。她说那边也是沙丘，我说那就去那边。我们在沙丘上，沙在。沙在，我们就在。”
他写完，把石头放在沙地上。沙在吹，石头在。石头在，字就在。字在，他就在。
苏迟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找了一块石头。石头是圆的，被沙埋了一半。她用手把沙拨开，石头很凉，上面有沙。她在上面写:“沙刮了九天。荒野变成了沙丘。一座一座的，像坟墓。我们站在沙丘上，看着远方。远方还是沙丘，没有尽头。我说走不出去了，他说不走出去。我说那去哪里，他说去沙丘那边。我说那边也是沙丘，他说那就去那边。我们在沙丘上，沙在。沙在，我们就在。”
她写完，把石头放在程诺的石头旁边。两块石头，并排，像两个人。他们在沙丘上，石头在沙丘上。沙吹石头，石头不动。石头在，他们就在。
他们走下沙丘，走向另一座沙丘。沙很软，踩上去陷进去，拔出来要用力。程诺的膝盖在疼，但他不说。说了没用。苏迟不能替他疼。疼只能自己忍。忍不是为了忍，忍是为了走。走不是为了到，走是为了在。
苏迟走在他旁边。她伸出手，扶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硬，她的手很软。硬和软加在一起，是他们在。
“慢点走。”苏迟说。
“好。”程诺说。
他们走得很慢。慢不是走不快，是不想快。快了会摔。摔了会疼。他已经在疼了，她不想让他更疼。所以她慢。她慢，他也慢。他们在慢里走，沙在风里飞。飞不是走，飞是风在带沙走。沙听风的话，风让它们去哪它们就去哪。人不听风的话，人听自己的。自己的话不是数据，自己的话是“我在”。
程诺从帆布袋里掏出马克笔，找了一块石头。石头埋在沙里，他用手把沙拨开，石头是扁的，像一片叶子。他在上面写:“我们走下沙丘，走向另一座沙丘。沙很软，踩上去陷进去。苏迟扶着我，她让我慢点。我说好。我们走得很慢。慢不是走不快，是不想快。快了会摔，摔了会疼。他已经在疼了，她不想让他更疼。她慢，他也慢。我们在慢里走，沙在风里飞。飞不是走，飞是风在带沙走。沙听风的话，人不听。人听自己的。自己的话不是数据，自己的话是‘我在’。”
他写完，把石头放在沙地上。沙在吹，石头在。石头在，字就在。字在，他就在。
苏迟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找了一块石头。石头是圆的，被沙埋了一半。她用手把沙拨开，石头很凉，上面有沙。她在上面写:“我们走下沙丘，走向另一座沙丘。沙很软，踩上去陷进去。我扶着他，让他慢点。他说好。我们走得很慢。慢不是走不快，是不想快。快了会摔，摔了会疼。他已经在疼了，我不想让他更疼。我慢，他也慢。我们在慢里走，沙在风里飞。飞不是走，飞是风在带沙走。沙听风的话，人不听。人听自己的。自己的话不是数据，自己的话是‘我在’。”
她写完，把石头放在程诺的石头旁边。两块石头，并排，像两个人。他们在沙丘上，石头在沙丘上。沙吹石头，石头不动。石头在，他们就在。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到了西边。天边红了，但红被沙遮住了，看不清楚。沙在天上，天是黄的。黄的天在头上，像一床被子。被子盖住了天，天不蓝了，不红了，不白了。天是黄的，沙是黄的，沙丘也是黄的。程诺站在黄色的世界里，苏迟也站在黄色的世界里。他们在看，看不远。沙遮住了远方，远方不见了。但他们在。
程诺从帆布袋里掏出那条木头弧线。弧线还在，光滑的，弯曲的。沙打在弧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他用手掌遮住弧线，沙打在他的手背上。手背疼，但他不缩。缩了沙就会打在弧线上。弧线是木头的，不怕沙，但他不想让沙打它。沙打它，它会记住。记住沙，就忘了他的手。他不想让弧线忘了他。弧线是他做的，他的手在弧线上，他的指纹在，他的体温在，他的汗在。弧线在，他就在。他不在，弧线也在。但弧线忘了他，他就真的不在了。
程诺从帆布袋里掏出马克笔，找了一块石头。石头埋在沙里，他用手把沙拨开，石头很大，像一张床。他在上面写:“沙在打弧线。我用手掌遮住。沙打在手背上，疼。我不缩。缩了沙就会打在弧线上。弧线会记住沙，忘了我。我不想让它忘了我。弧线是我做的，我的手在它上面，我的指纹在，我的体温在，我的汗在。弧线在，我就在。我不在，弧线也在。但弧线忘了我，我就真的不在了。我在，弧线就在。弧线在，陈勉就在。陈勉在，我就在。我在，苏迟就在。苏迟在，沙就在。沙在，我们就在。”
他写完，把石头放在沙地上。沙在吹，石头在。石头在，字就在。字在，他就在。
苏迟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找了一块石头。石头是圆的，被沙埋了一半。她用手把沙拨开，石头很凉，上面有沙。她在上面写:“沙在打弧线。他用手掌遮住。沙打在他手背上，疼。他不缩。缩了沙就会打在弧线上。弧线会记住沙，忘了他。他不想让它忘了他。弧线是他做的，他的手在上面，他的指纹在，他的体温在，他的汗在。弧线在，他就在。他不在，弧线也在。但弧线忘了他，他就真的不在了。他在，我就在。我在，他就在。沙在，我们就在。”
她写完，把石头放在程诺的石头旁边。两块石头，并排，像两个人。他们在沙丘上，石头在沙丘上。沙吹石头，石头不动。石头在，他们就在。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但月亮被沙遮住了，看不见。没有月亮，只有沙。沙在黑暗中飞，看不见，但听得到。沙打在地上，打在石头上，打在他们脸上。声音在说“我在”。程诺在听，苏迟也在听。他们在听，沙在说。沙说“我在”，他们说“我们听到了”。听到了就是“你在了”。
程诺摸了摸耳后的芯片。它还在。6.8厘米长，刺入他的骨头。它在读他，记录他，上传他。但它读不到沙的声音。沙不是数据，沙是风在说“我在这里”。芯片听不到，因为芯片没有耳朵。程诺有耳朵，他在听。苏迟有耳朵，她也在听。他们在听，沙在说。沙说“我在这里”，他们说“我们听到了”。听到了就是“你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