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舟又不想离婚了。这次不是怕,是真的不想。他给苏棠发了一条消息:“苏棠,我们能不能不离?”苏棠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沈星洗澡,手机放在洗漱台上,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没有回。沈星拍着水花,溅了她一脸。她擦了擦脸,继续洗。她不知道回什么。说“好”?她不甘心。说“不好”?她舍不得。她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扣在洗漱台上,眼不见为净。
沈方舟等了一个小时,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苏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现在真的不能没有你。”还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他想起以前苏棠说“又不是你一个人住,你怕什么”。那时候他不怕,现在他怕了。怕她真的走了,怕她再也不回来了,怕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间屋子里,对着那道裂缝发呆。
老太太端着汤进来,看见他在发呆。“沈方舟,喝汤。”他没动。老太太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沈方舟,你是不是又给苏棠发消息了?”“没有。”“你别骗我。你每次发完消息就是这个表情。”沈方舟没说话。老太太叹了口气。“方舟,你到底想怎样?你想跟她和好,你去找她。你想跟她离婚,你就离。你这样拖着,对谁都不好。”沈方舟看着母亲。“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老爷子的态度比老太太硬。他再次去了苏棠母亲家。不是去找苏棠,是去找苏棠母亲。两个老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杯茶。老爷子开门见山。“亲家,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苏棠和沈方舟的事。”苏棠母亲看着他。“你说。”
“他们俩在一起,谁都不开心。沈方舟病了,苏棠也病了。两个病人在一起,谁也照顾不了谁。不如分开。各养各的病,各过各的日子。”
苏棠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亲家,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离婚不是买东西,不喜欢就退。他们是夫妻,有孩子。你说离就离,沈星怎么办?”
“沈星我们管。她是我们沈家的孙女,我们不会不管她。”
“你们管?你们怎么管?让周敏管?还是让你们沈知行管?”苏棠母亲的声音高了,“亲家,你们心里只有周敏,只有沈知行。苏棠和沈星在你们眼里算什么?外人?还是累赘?”
老爷子的脸色变了。“亲家,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哪个意思?你上次来,说苏棠是害了沈方舟的人。今天你又来说让他们离婚。你不是来商量的,你是来通知的。”
老爷子站起来。“亲家,话不投机,我不说了。你好好想想。”
他走了。苏棠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茶凉了,她没有喝。她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她心疼女儿,但她帮不了她。她只能陪着她。
沈知行在英国每天给周敏打电话。电话里说的都是沈方舟。“妈,爸今天一个人去医院复诊了,奶奶没陪他。”“妈,爸今天说他想你了,他不好意思跟你说。”“妈,爸的药又加了,副作用很大,他吃了恶心,吃不下饭。”周敏听着,心里不是没有波澜。她不是石头,她也有感情。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越发现了。他看见周敏每次接完沈知行的电话,就会发呆。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他知道不是没事,是有事。但她不说,他就不问。他已经问够了,问得自己都烦了。
有一天晚上,林越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拿出一张纸,写了一封信。不是给周敏的,是给自己的。他写:“林越,你该走了。你留下来,她不会选你。你走了,她也许会想起你。但你已经不重要了。”写完了,看了一遍,撕了。扔进垃圾桶。他不能走,不是舍不得,是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最后还是输给了一个病人。但他不知道,感情里没有输赢,只有愿不愿意。
周敏发现林越最近变了。他不再问她“怎么了”,不再等她回家吃饭,不再在她发呆的时候打扰她。他做自己的事,看书、看手机、处理工作。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像两个陌生人。她忽然害怕了。她怕他真的走了。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看了一眼,没有抽开,也没有握住。
“林越。”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骗我。”
林越看着她。“周敏,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我们还能走多远。”
周敏的心沉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累了。不想猜了。不想等了。不想再问你‘你心里还有没有他’了。”
周敏的眼泪掉下来了。“林越,你别这样。”
“我哪样?我每天看着你接沈知行的电话,听他说沈方舟的事。你听了之后发呆,我问你你怎么了,你说没事。你当我是傻子?”
周敏没说话。
林越站起来。“周敏,你选吧。选他,我走。选我,你以后不要再接沈知行的电话了。”他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周敏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她不知道怎么选。选林越,她舍不得沈方舟。选沈方舟,她舍不得林越。她两个都想要,两个都得不到。窗外的江面上,雾很大。船不敢走,岸上的人也不敢等。等的人怕船不来,船怕岸不等。都在怕。怕到不敢动。怕到不敢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