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珠瑶调集的第二批设备到了。
两套军用级氦氧混合气潜水系统，一台水下切割设备，一台便携式声波探测仪——后者可以穿透岩石结构，扫描封闭空间内部的三维形态。
"如果矩形的入口不是在外壁上——那就只能在内侧。"沈珠瑶在帐篷里摊开了昨晚重新扫描的数据，"我用了低频声波穿透扫描。石壁厚度不一样——四面壁中，北面——就是你摸到嘴形凹槽那一面——最薄。厚度只有四十厘米。"
"打穿它？"江亦驰在视频通话里问——他的脸出现在营地唯一的卫星通讯终端屏幕上。
"不行。"陆寻摇头，"凹槽的设计说明入口是识别型的——不是物理破坏型的。四十厘米的石壁，打穿可能需要两到三小时。但如果结构内部有预警机制，在开始切割的第一分钟——里面的东西就知道来的人不是"该来的"。它能封闭自己，或者——"
"——或者直接摧毁自己。"沈珠瑶接上他的话，"你母亲十年前来过这里。她没有强行进入。说明她知道不能用硬的方式。"
"她用什么方式？"
"她可能——等了。等到它自己开门。"
陆寻看着声波扫描得到的矩形内部结构图——三维重建显示，盒子内部有一个中空的腔室。腔室的正中央，有一个竖直的细长结构——像一根柱子，从底部延伸到顶部，贯穿了整个腔室。
柱子的底部——连接着一个竖直向下的通道。
通道没有尽头。声波信号在穿透那根柱子后完全消失——像是被某种能量吸收或中和了。
"柱子下面还有空间。"祝遥指着那条无底通道图形，"矩形建筑只是入口。真正的东西——在那个垂直通道的底部。"
"先解决第一层的问题。"陆寻站起来，"进去再说。"
当天下午，他和沈珠瑶进行了第二次下潜。
北面石壁的嘴形凹槽——陆寻再次赤手触摸，这一次他没有缩回手。他贴在凹槽上，闭上眼，让右眼的金纹自由激活。
他的意识中——视野穿透了石壁。
石壁内部不是实心的。有通道。
通道沿着一个旋转向下的方向延伸，深度超过十米，然后在一个圆形空间处戛然而止。圆形空间的正中央是那个柱子——和他早上看到的声波扫描结果一致。但右眼的视野中，那根柱子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比方形石壁上的纹路更加精细，像是一个由无数层纹路叠加而成的螺旋。
螺旋的每一层，都在极其缓慢地旋转。
活的。
"入口不是一扇门。"陆寻睁开眼，"入口是三道裂隙。沿着通道进去的三个点上——分别有一道裂隙。通过所有三道，才能到达中央腔室。"
"通过条件是什么？"
"不知道。但裂隙不是物理障碍——"陆寻看着自己的右眼，"它们是识别关卡。通过裂隙的方式——和身体无关。和——"他顿了一下，"——和基因有关。"
他在出水后拉开自己的潜水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腔——牙龈上渗出了一丝血迹。不是外伤，是毛细血管在上升过程中因为压力变化而破裂。但破裂的方式不正常——只有右上侧第二前磨牙的位置，那一小片牙龈表面，渗出了血。
上一次出现同样的情况——是在刑天神墟底部。
他合上嘴，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嘴里的血迹。
但他的右手——他脱下潜水手套看了一眼。指尖上，昨天那道红痕还在。今天又多了一道——更细、更浅，出现在同一根手指的指腹上，像一个正在慢慢成型的纹路。
金纹在永久性地、不可逆转地——从他的眼睛向身体的其他部位蔓延。
那天晚上，他在帐篷外用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谢清酌的私人手机。
"抽一管血。送我回成都之后马上检测。"
"你出血了？"
"不是出血。是——"
陆寻想了几秒钟，找到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但最准确的描述：
"我的基因改写率——在加速。"
电话那一头安静了大约五秒。然后谢清酌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不是恐慌，不是震惊，是接近于某种"果然如此"的叹息——说：
"我一直在等你说这句话。从刑天回来之后，我每天都会调取一次你的基因数据。你猜怎么着？"
"怎么？"
"你的基因改写率，两个月零十六天前——是百分之九。你们从刑天回来那天——我测量的是百分之十二。"
"刚才你用手机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远程调了你上周末医院体检留存的血液样本。"
"结果呢？"
"结果——百分之十九。"
"十天——涨了七个百分点。"
"不是十天。"谢清酌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确保旁边没有人听到，"是从你第一次伸手触碰那块石板开始——改写率从每分钟零点零零一的水平，跳升到了每分钟零点零三以上。你越接近那些东西，你的基因就改写得越快。"
"就像——我的身体知道我正在靠近什么。"
"不对。"谢清酌说，"是你的身体知道你正在靠近什么——所以它在对你自己进行改造。"
"改造来干什么？"
"改造来——让你能承受下一次接触的代价。"
